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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装着一只和田玉梳。梳子乃是极其私密的物什,男子赠予乃是定情之意,寓意此后愿为女子绾发,祝愿二人相守白头。
姜甜胆战心惊地偏过头去,怕被陆机看到她惊恐的神情。怎料她身后的陆机只当她是心生羞怯,立即解释道,“我们既有夫妻之实,你别怕,我一定十里红妆迎你入门。转眼乞巧节我便入宫请圣上为我们赐婚。”
他话还没说完,姜甜已经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侯爷,我们何来夫妻之实?你不要乱说。”
陆机被她噎了一记,略微讶然,坚持道,“有的。”
姜甜无语地重复,“没有。”
“你……”陆机的耳根烫起来,匪夷所思地想,难道她前天晚上喝醉了?他们在马车里……如此这般,紧紧抱在一起……她难道都忘了?
姜甜脑中万马奔腾闪过一万种念头,最终尴尬地开口,“那个,侯爷,你知道人是如何繁衍的,对吧。”
所以他这么纯情是因为没有接受过性教育吗??姜甜简直想撞墙。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旖旎,她故意让语气干巴巴的公事公办,怎料此话一出陆机的脸还是猛地烧了起来。
他不自在地掸了掸衣袍,偏过头去义正严辞地说道,“……我当然知晓。夫妻敦伦之事……自然是等到成亲之后。只是我们已有了肌肤之亲,你不必担忧,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一番话说得艰难极了,双手在腿上握紧成拳,如同被架在椅子上一般。
要不是情况混乱,姜甜是很想逗逗他的。然而此情此景实在不能再鸡同鸭讲下去,姜甜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是亲个嘴而已,不必谈什么负责,侯爷言重了。”
陆机大骇!
姜甜此言当真是骇人听闻,振聋发聩!
姜甜看他一双丹凤眼睁得大大的,头疼地扶额支在桌上,破罐子破摔把话说明白了,“这种事你不说、我不说,别人又不知道。不如就当没发生过?”
“怎可如此?”陆机还沉浸在震惊中。
他哑然盯着姜甜许久,继而呆呆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夜色,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不是‘亲个嘴’,我们……亲了好多次!”
而且是……纠缠得很深的,她都忘了吗?
“……”
那股惊愕逐渐淡去后,陆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颗心慢慢沉入一潭酸水,像被一只无情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转过脸来平静地用余光看着姜甜,“你不愿嫁我。为什么?”
来之前他已想好后面的每一步。当今圣上是位性情中人,未必不会同意为他们赐婚。如若进展不顺利,他会自请回镇北大营建功立业,届时再请圣上赐婚,会容易许多。
魏夫人那里也许有一道难关要过。然而昨日皇城司那一记敲山震虎,即便她从头到尾不曾掺和魏府的诡计,已然让她颜面扫地,往后陆机想自己做主婚事便顺理成章了。
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他有时也在想此举是否过于冲动。对于姜甜,他十分欣赏她的品性,加上出于他向来信守的原则,他们已有逾矩之举,迎娶她毋庸置疑。然而他们能否成为兄嫂那样生死相随的神仙眷侣?他暂且不知。
但他知道,他现在很伤心。
姜甜抬眼看着他温润清逸的脸庞神情黯然,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侯爷……你我有缘相识一场,可我们相交尚浅,就这么谈婚论嫁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陆机沉吟少时,回问道,“依你之意是不要操之过急,我们再相互了解一段时日,徐徐图之?”
倒也不是。
姜甜咬了一记下嘴唇,怕给他一些无谓的念想夜长梦多,不如快刀斩乱麻。
“侯爷,你我之间身份悬殊,乃是云泥之别。在下只愿经营这一间小铺做些生意衣食无忧,从不敢肖想去攀什么登云梯。这些礼物我受不起,还请侯爷带回去吧。”
语毕她站起身将那檀木盒合上,塞到了他手中。
陆机诧异随她站起身,不知为何方才好似还有一线生机,转眼已无回寰之地。他长眉颦蹙急切道,“我从不拘泥于门第之别。我许你的是正妻之位,必不会辱没了你。我知道此言听着异想天开,但你信我,我言出必践!”
“侯爷,”姜甜快速打断了他的话,“我信你是正人君子,也信你有本事、有谋略促成此事。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愿做侯府夫人。我做不来高门大户的正头夫人,也不想旁人对我诸多指点议论。我就做这市井内一卖茶商女,自得其乐,无拘无束,这便是最好的了。”
陆机那双极美的眼眸盯着她,渐渐压低了眉,显出一丝痛色,刺得她仓皇逃避。
他失态地在她转身逃离之前抓住了她伶仃的腕子,很不体面地追问,“你若对我无意……前天晚上,为何吻我?”
真是,难缠。
姜甜侧着身闭上眼,心中又是苦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当时马车内那个氛围,谁吻的谁怎么说得清楚。何况她当真对他无意吗?她不知道。可是无意如何,有意又如何呢?世上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多的是明月高悬却难揽怀中。
她双唇颤抖,只能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侯爷龙章凤姿,丰神俊朗,小女子不过一介凡人,一时把持不住,请侯爷见谅。”
她向陆机一福身,陆机握着她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
天低云暗,暮色侵帘,这出戏到了落幕之时。
“没想到你是这样随便的女子。”
丢下这一句冷冷的话,陆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甜拿起那只沉甸甸的木盒,怎么也追不上他两条大长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小店。在车辕上等待的知砚被他满腔怒火的模样吓了一跳。
陆机抬手打起帘子的力气太大,纱帘被他甩到了天上去,看得姜甜有几分好笑。
笑了一记之后姜甜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嘴角再也提不起来了。
哎。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跑了。
她在心中自言自语,没事的,她靠自己一样能把铺子开起来。已经借了侯府的势起了个好头,聚散终有时,总不能一直靠旁人扶持。
只是莫名的脚下好似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顶轿子,直到它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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