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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清晨,北风裹着碎雪砸在启阳寨的木墙上,檐角的冰棱被吹得咔咔作响,倒春寒来得比夏启算的还急半刻。
他站在寨门口,看小石头带着戍卫往马背上捆最后几坛姜枣汤,哈出的白气里浮着笑:把竹旗再往西边插十里,让商队看得见。
前日系统刚跳出寒潮预警的提示框,他便命人在西岭要道搭起十座避风棚,棚内生着松木火,陶罐里熬着姜枣汤,连沿途插的竹旗都用桐油浸过,风雪里也能辨出启阳援雪四个朱字。
果不其然,晌午时分,雪幕里陆续晃出商队的旗号——有陇西的布商,有南地的茶贩,最末那支青布篷车,车辕上挂着铜铃,正是前日刚从北山口过的商队。
夏启望着那铜铃在风雪里晃出的碎响,唇角勾起抹冷意。
小石头凑过来搓手:主子,王记这是原路折返?他捏了捏油皮袋里半块焦饼,饼屑蹭得掌心发痒:她想再探虚实。转头对小石头道:去,把新腌的鹿肉干全搬出来,酒坛都开了,热情着点儿——但炼铁坊的动静,半点儿别漏。
补给站内,松木火噼啪作响,将雪水浸湿的毡毯烘出股暖意。
商旅们围着火堆,捧着陶碗喝姜枣汤,白气漫过冻红的鼻尖。
夏启提着酒坛进来时,众人纷纷起身,却见他径直走向角落——那里坐着个裹玄色大氅的女子,眉眼被火光映得柔和,正是苏月见。
上次诸位帮我们打通商路,今日我来还礼。夏启拍开酒坛泥封,酒气混着蜜香漫开,这是用新收的野蜂蜜酿的,北地苦寒,喝两口暖身子。他舀了碗酒递过去,目光却钉在苏月见紧攥氅角的指节上——那指节泛着青白,像浸过冰水的玉。
苏月见抬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启阳主好意,月见心领。她接过碗,只抿了小口便放下,烈酒伤肺,北地不宜多饮。
美人不喝,兄弟们怎敢先干?夏启笑着将酒坛往桌上一墩,朝小石头使了个眼色。
羌笛声陡然响起,调子粗粝得像北地的风,几个戍卫跟着用盾牌敲出节奏,火光照得他们腰间的钢刀泛着冷光。
酒过三巡,商队的管事们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果,拍着夏启的肩膀说。
苏月见却始终只沾唇,氅下的手悄悄攥住了袖中短刃——这酒甜得反常,她分明尝出了迷药的苦底,却又混着极淡的薄荷叶香,若非自幼练过闭息,险些漏了破绽。
诸位且看这个。夏启突然击掌,两个戍卫抬来口铁箱,这是我们启阳寨新制的启阳锄,供边军试用反响极佳。
今日赠予诸位带回南地,也算一点心意。
铁箱打开的刹那,苏月见的瞳孔缩了缩。
五把锄头整齐码着,锄刃的弧度、接口处的铆钉,和西秦工部新造的制式甲一模一样。
她记得上月随密使潜入咸阳宫,曾在偏殿见过半块残甲,边缘正是这种冷锻过的痕迹。
启阳主这手艺...王记管事搓着手要去摸,被夏启笑着拦住:且慢,这锄头经了十二道淬火,刃口利得很。他指尖划过锄背,在众人惊叹声里转向苏月见,苏护卫见多识广,可看得出门道?
苏月见喉结动了动,余光瞥见老驼爷正盯着锄头发怔。
她借添酒的由头凑近老人,低声道:他哪来的图纸?老驼爷捧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在火光里闪了闪:前日帮他们修车轮时,瞅见炼铁坊堆着几卷绘满图的绢帛,边角还盖着二字的朱印。
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发白。
商队的人陆续进棚歇息,篝火渐弱,只剩几星余烬噼啪作响。
苏月见解下大氅搭在棚柱上,手却摸向腰间的匕首——刀鞘还是热的,贴着她的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棚外传来戍卫换岗的脚步声,她望着夏启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焦饼里嵌的蜜枣。
甜是甜,可甜得太干净了——就像这启阳寨的雪,看着清白,底下却埋着淬了火的钢。
深夜的雪幕终于撕开道裂缝,月光像碎银般泼在棚顶的毡布上。
苏月见裹紧玄色大氅缩在避风棚角落,靴底的积雪已化了半层,冰水冷意顺着麻袜往骨头里钻。
她望着篝火堆里最后一块松木地炸开火星,忽觉肩头一沉——是件带着松木香的厚绒披风,针脚细密得能数清线结。
风大,别冻坏了。夏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夜雾般的模糊。
苏月见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却没立刻甩开披风——这料子比她身上的氅子暖上三分,是启阳寨新织的绒布。
她侧过脸,看见他倚着棚柱,军靴尖轻轻踢着块冻硬的马粪,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眼里却像淬了冰。
不必假意关心。她声线冷得能刮下霜,手却悄悄攥住披风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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