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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尽不归(正文完)箭雨与刀光交错,天地像被撕裂。赫连縝在混乱中被逼退到一处小坡下,背后是荒草与碎石。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们不求俘虏,只求一刀封喉。赫连縝握紧匕首,指节泛白。就在他准备拼命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喝令——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混乱。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黑甲覆身,旗帜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赫连縝一眼就认出——不是禁军,不是朝廷军。是沉晏承藏在暗处、从未示人的刀。为首的人策马而来,马蹄踏碎尘土。只穿一身深色常服,外披斗篷,腰间佩剑。可他站在那里,比任何朝服都更像太子。他不敢在城门送他,却敢在城外把整个局撕开。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太子私兵会出现,瞬间乱了阵脚。沉晏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赫连縝身上。可赫连縝却觉得,那一眼比任何拥抱都要重。一声令下,私兵如狼入羊群。黑衣人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下的转身欲逃,却被一箭射落。赫连縝站在原地,手里的匕首仍滴着血。他看着沉晏承一步步走近。可赫连縝看见他斗篷下的衣袖也沾了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赫连縝的喉咙发紧:「你受伤了?」沉晏承淡淡道:「小伤。」赫连縝咬牙:「你怎么敢——」想说你是太子,你怎么敢带私兵出城?你怎么敢在眾目睽睽下动手?你怎么敢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復?可话到嘴边,赫连縝忽然说不出口。沉晏承站到他面前,低声道:赫连縝怔了一下,点头:「能。」沉晏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极深的痛。他忽然抬手,替赫连縝拂去鬓边的血。那动作太温柔,温柔得像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赫连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牙低声道:「你不是说不送我?」因为沉晏承的私兵出城,已经是一条死罪。再多停一刻,晟国朝廷就会追兵而来。而沉晏承必须留在这里,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才能保住赫连縝「归国」的名义。他低声道:「你跟我走。」沉晏承看着他,眼神冷得像霜:赫连縝咬牙:「那我也不走。」沉晏承的眼底瞬间泛红。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赫连縝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你走。」沉晏承低声道,「你若不走,我今日做的一切都白费。」赫连縝的呼吸颤得厉害。他看着沉晏承,眼底满是绝望:久到赫连縝以为他不会回答。可沉晏承忽然笑了一下。「我?」沉晏承低声道,「我会活着。」沉晏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抚一个孩子:「我会活着,坐上那个位置。」「我会把晟国的刀都握在手里。」「我会把你母妃遗骨拿回来。」可赫连縝知道他想说什么。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沉晏承看着他,声音更低:赫连縝颤声:「要等多久?」沉晏承的眼神深得像夜:「等到天下不敢议论你我。」赫连縝低声道:「那我们……还算什么?」沉晏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崩裂的痛。「你若活着,就别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沉晏承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赫连縝一下。吻落下的瞬间,赫连縝整个人都僵住。他转身,对北泽使臣冷声道:「若他在北泽少一根头发,我便踏平北泽。」使臣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笑意:「晟国太子,好大的口气。」马车啟程时,他掀开车帘。沉晏承站在原地,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的城。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想喊一声「我会回来」。他若喊,便会害死沉晏承。于是他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声音吞回去。沉晏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与天光里。赫连縝回国,并未被迎为王子。他被关进冷宫般的旧殿,名义上是「休养」,实则是软禁。北泽右相来见他,笑得慈祥:赫连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右相笑:「自然会还给殿下。」赫连縝淡淡道:「何时?」「等晟国太子……登基之日。」赫连縝的指尖微微发颤。沉晏承回宫后,遭到弹劾。朝臣说他擅动私兵,说他出城杀人,说他坏了祖制。「为了一个敌国质子,你竟敢如此!」沉晏承跪在殿中,背脊笔直。「儿臣所做,皆为晟国。」皇帝冷笑:「为晟国?你是为他!」沉晏承抬眼,眼神冷得像霜:「陛下若要儿臣死,便下旨。」「但赫连縝,已归国。」「晟国可保十年无战。」那一刻,满朝文武寂静。赫连縝归国,盟约成,晟国得利。可皇帝也没有放过沉晏承。——太子禁足东宫,削权三年。不杀他,却把他削成空壳。他站在高高的殿阶上,披冕服,接受百官朝拜。天下人都说新帝冷心冷情,杀伐果决。他在冕服下,衣襟里藏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红绳。那红绳,是赫连縝当年病中系在他腕上的。赫连縝站在旧殿门口,看着天边落雪。「殿下,晟国新帝登基。」「您母妃遗骨……可还。」赫连縝接过时,指尖颤得厉害。赫连縝的眼泪终于落下。右相笑:「殿下不必谢我。」「您该谢的,是晟国新帝。」赫连縝抬眼,眼神冷得像刀:「自然要为北泽做事。」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北泽要用他,把沉晏承再一次拖入局中。要用「和亲」把他们的爱,变成天下的笑话。「我不娶。」赫连縝说。右相笑:「殿下不娶,母妃遗骨便再入泥。」赫连縝的指尖猛地收紧,木匣边缘几乎被捏碎。右相看着他,笑得慈祥:「天下从来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晟国新帝说了算。」沉晏承登基后第一件事,是召见北泽使臣。最后,呈上一道北泽国书。——「北泽愿以公主和亲,永结两国之好。」沉晏承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看着那句话,眼底像有暗火。使臣笑:「北泽诚意十足。」沉晏承淡淡道:「公主?」沉晏承低声道:「谁娶?」「北泽王子赫连縝,愿迎晟国公主。」那一刻,沉晏承的呼吸几乎停住。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一寸寸裂开。他知道赫连縝不会愿意。他知道赫连縝一定是被逼的。敌国质子回国后,终究要娶妻。晟国新帝,终究要嫁妹。他们的爱,成了政治的笑话。沉晏承抬眼,眼神冷得像冰:使臣笑:「陛下,此乃两国大计。」使臣脸色一变:「陛下莫要忘了盟约——」「盟约?」沉晏承低声道,「盟约是朕与北泽的。」「不是朕与赫连縝的。」沉晏承站起身,冕服拖地,声音冷得像霜:「若北泽敢逼他娶亲——」「朕便让北泽再无春。」走出殿门那一刻,雪落在他肩上。他忽然想起赫连縝曾说——沉晏承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痛得像被人一刀一刀剜。「你若恨我……就恨吧。」赫连縝站在雪中,抱着母妃遗骨的木匣。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再也不能回到沉晏承身边。赫连縝抬眼望向远处雪天,低声道: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雪落在他睫上,像一点白霜。他抱紧木匣,转身走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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