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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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洛恩漫不经心地笑道：“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与其在这无聊的世界多活几百年，还不如在他身边多待几天。”

他屈起食指，轻轻逗弄着狄安纤长的睫毛，目光柔得像春日的暖阳。

“如果没有他，‘活着’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没意思。”

洛恩实在没法想象自己在没有狄安的世界里会过得如何，因为在遇到狄安之前，他并不承认自己活过。

可在没认识他之前，狄安活得好极了，甚至比跟他在一起後活得更好，没有患上足以致死的病，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任谁都会被他那副矜贵清隽的模样所打动。

不像现在，只能等死。

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我丶我才懒得劝你……”温蒂天生多愁善感，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地往外冒，比先前更加来势汹汹。

不会有什麽比狄安的生命更重要，这是她和洛恩之间达成的共识，哪怕狄安在得知真相後与她决裂，她也要让狄安活下去。

“你放心吧，等汉娜把荒林那布置好，我一定会让狄安看到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汉娜握起拳头，“之後我也会天天去陪他看书，给他再送几只灵兔，然後，然後……”

肩膀颤动，她最终还是垂下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能不能都不要死啊——！”

洛恩被她的哭声吵得头痛，想去捂狄安的耳朵，省得狄安在梦中还要被噪音骚扰，可当他低下头时却怔住了。

狄安在哭。

泪水沾湿了血族的睫毛，顺着眼角淌下，滴落在洛恩的衣袍，晕出一小滩水痕，预示着对方可能産生了生理上的疼痛，也可能正在做一个令人难过的梦。

如果是梦，那这个梦到底是与那只死去的灵兔有关，还是与他有关？

除开病痛造成的生理性泪水，洛恩从未看过狄安流泪，这麽个连示弱都寥寥无几的血族，将来是否也会因他的死亡而落泪？

无论这个假设成真的概率有多渺小，他都不想看到狄安的眼泪。

一点也不。

“行了，别哭了，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洛恩用指腹拭去狄安的泪，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你能不能在我死後，把狄安的记忆抹除掉？只要让他忘了我就行。”

狄安重情且聪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知晓他死亡的真相，然後闷闷不乐地自责上好一阵，说不定这辈子都会过得郁郁寡欢。

这麽想来，如果当初狄安的失忆不是装的，那就省下了很多麻烦。既不会为他难过太久，也不会埋怨他的不告而别。

对，狄安就适合笑着。

狄安笑起来的样子究竟有多动人，洛恩早在两人初次见面时就领略过了，正是那个笑让洛恩活了过来，也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对方死去。

他要狄安爱他，而不是欠他。

“你丶你在说什麽啊？”温蒂先前为寻找雪糍失联了许久，并不知道狄安假装失忆的事，此时她只觉得洛恩一定是疯了！

“消除记忆的魔法早在上个世纪就被禁止了！如果这东西真有那麽好使，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不会有痛苦的回忆了，你丶你这是……”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後知後觉地想到，那他们呢？他们这群朋友瞒着狄安，让狄安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吃掉自己恋人的心脏，就是正确的吗？

可她不想让狄安死去，更不想让狄安痛苦地活着。

一擡头，温蒂对上洛恩胜券在握般的笑容。

他知道她拒绝不了这个请求，所以有恃无恐。

温蒂的眼底又酝酿起了新的泪水，而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也在转瞬间堆满了层层黑乌，压得极低，几乎触手可及。

“之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洛恩朝空中吹了声口哨，等待神鸟老黄的到来。

在短暂的间隙中，他还不忘交代温蒂，记得给僵尸兄弟寄送新鲜的棉花丶桑皮和竹浆，以及把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脸给洗干净。

轰隆——！

顷刻间，一道惊雷骤然劈下，狂风怒号，暴雨如注，撕裂了整片天空和黑云，将所有愤慨与无助都倾泻在这片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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