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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颂清点头:“太后是因为永安公主……”“莫提!”太后忽然厉声打断崔颂清:“崔颂清,若你还想在长安呆下去,就永远莫提明月珠!”崔颂清怔住,他垂下眼眸,不再言语,太后则是余怒未消,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紧掌心的葡萄花鸟纹镂空金香囊:“吾恨不得将崔珣千刀万剐,但……他的性命,吾不得不保……这长安城,想杀他的人太多太多,崔颂清,你去吧,去保住他一条命,但是莫要提起用他一事,吾不愿再见到此人!”崔颂清心中叹气,但仍然恭敬道:“诺。”崔颂清入京,二次官拜尚书右仆射一职,位同宰相,崔颂清一心为国,在朝中和民间的威望都非常高,因此此次复相,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百姓奔走相告,都说太后终于不再受崔珣的蒙蔽了,如今圣人有崔相公和卢相公辅佐,大周必会盛世太平,海晏河清。崔府中,李楹为崔珣缠好最后一圈白色绢布,然后背过身去,不去看崔珣的一身伤疤,她端起案几上的铜盆,说道:“我先出去了,你穿衣衫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扯到伤口。”等身后传来崔珣低低“嗯”了一声,李楹才端着铜盆,去井边清洗换下的绢布等物。她其实以前是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是清洗绢布并不是什么太难的活计,她不用学也会,她也不认为因为自己是公主,做这些事情就是屈尊,她的身份是她与生俱来的荣耀,而不是困住她继续前行的枷锁。轩窗前,崔珣正在披上最后一件外衫,就算他再怎么小心,还是会不可避免的牵动伤口,他疼的微微蹙眉,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轩窗外蹲着清洗绢布的纤柔身影。他静静看着那个身影,伤口也似乎不再疼痛了,她有一种使人安定的力量,让人的内心不由自主变得平静下来,懦弱如郑筠是这样,阴戾如他,也是这样。先帝选郑筠做驸马,应是存着若新政失败,让郑家庇护她的心思吧,其实她并不需要郑筠庇护,她性情比任何人都要坚韧,就算没了公主的身份,没有父母和夫家的庇佑,她也能活的很好。李楹清洗好绢布,她直起身子,转过头时,崔珣已经穿好衣衫,跪坐于轩窗前,窗前栽了一株海棠,一半花枝蜿蜒伸到窗棂前,绯红花瓣层层叠叠,如云似霞,花瓣后,崔珣侧脸在花枝遮挡下若隐若现,透出的一点面容美如寒玉,将那满枝的海棠都比了下去。如此美景,李楹脚步不由缓了下来,她心中想着,崔珣有莲花郎之称,但莲花灼灼夺目,也不及他万分之一。崔珣似乎是感觉到她过来了,他微微侧过头,瞳孔幽黑如墨,李楹忽觉心跳快了半拍,她赶忙低下头,藏起脸上那抹莫名出现的红晕,然后又加快脚步,往卧房而来。她进了崔珣卧房,端坐在崔珣对面,崔珣将厚厚一叠白麻纸递给她,李楹接过:“这是什么?”“太后身边侍婢的出入录。”李楹讶异:“不是被查抄走了么?”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不对,之前从内侍省拿到的出入录是用竹简所写,而这些是白麻纸所写,字迹是她熟悉的端正小楷,崔珣颔首:“这是我誊录的。”李楹捧着墨迹未干的白麻纸:“什么时候誊录的?”“这几日。”李楹不由抬首看他,他脸色是病态的清冷苍白,难怪她这几日为他换药,发现他伤口好的格外缓慢,夜间窗纱也总是透出微弱烛光,她于是道:“你伤还没好,写字的话,会牵动伤口,不疼吗?”崔珣摇头:“不疼。”李楹叹了一口气,怎么会不疼呢?这世上谁不怕疼?只是他隐忍惯了,从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她说道:“誊录也不急于一时,不用非要这几日。”“书简被查抄走了,我怕再过些时日,就不记得了。”李楹翻着白麻纸,这些出入录她都看过,崔珣记的居然分毫不差,几十卷书简,他这几日居然都默写下来了,她越翻心中越觉的愧疚:“你伤的那么重,还耗费心神,为我做这些事,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她垂下双眸,眉头微微蹙着,长睫遮住眼睑,秀雅的面容也浮现忧心神色,她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担心,崔珣目不转睛的看着,片刻后,才眸光微敛,他说道:“你不需觉的过意不去,我做这些事……”他顿了顿,说道:“其实,不是为你做的。”李楹怔住抬头,崔珣道:“我是为云廷做的。”“盛云廷?”崔珣点了点头:“若非你帮助,云廷的尸骨还埋在官道下面,他是我挚友,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李楹轻轻的抿了抿唇,她愧疚的心情似乎有些抒怀开来,但除了抒怀,还有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心绪,她捧着白麻纸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拢紧了些,然后说道:“阿娘不是不许你再查了么?你还誊录这些,万一阿娘发现了,那该如何是好?”她虽然心心念念要查明真相,但自从见到崔珣被阿娘责罚掉半条命后,她又有些不愿让他查了,往不往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不想牵累他。崔珣却道:“你放心,太后不会杀我。”李楹不太明白:“你为何这般确定?”“上次你陵墓毁损,太后都没杀我,以后,她也不会杀我。”李楹想了想:“阿娘是不是还需要你帮她做事?”崔珣心中不是这个答案,但仍旧颔了颔首,李楹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些了。”她说完这句话后,又有些犹疑:“可若再来一百笞杖……那也不行……”崔珣道:“那就要劳烦你,再照顾我一次了。”崔珣性情冷淡,很少说这种看似示弱,实则缓解气氛的诙谐话,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如以往一样,表情平静,语气也是波澜不惊,李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她自从荷花池醒来后,还是第一次笑得这般开怀。她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窗棱暖阳下,她洁白如玉的脸庞宛若披上一层淡淡明珠光晕,崔珣唇角也不由自主轻轻弯了弯,他垂首从李楹手中取过一张白麻纸:“不过昨夜誊录的时候,还真有所发现。”“什么发现?”崔珣正欲说,忽然府邸大门被人用力踹开,接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李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身穿绯红官服的英俊郎君,悠悠迈进庭院。见到那人时,崔珣倒是不显得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一般。他对李楹说道:“那是沈阙。”沈阙?就是姨母的幼子,她的表弟,沈阙么?李楹不由看向沈阙,沈阙方脸阔眉,剑眉星目,眉眼间,依稀有些姨母和表姊的影子,不过不同的是,姨母和表姊和气谦卑,而沈阙则看起来十分傲慢骄纵,就和她那些被宠坏的堂兄弟们一模一样。而且因为盛云廷是被沈阙所杀,所以就算沈阙是她的表弟,李楹还是对他心生厌恶,她见沈阙气势汹汹而来,于是十分担心崔珣:“崔珣……”崔珣似是看出她的担心,他安抚似的说了句:“没事。”他起身,走到屋外,神色冷淡:“沈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没什么贵干。”沈阙嗤了声:“不过是来,杀一条落水狗。”崔珣神情依旧十分平静:“你奉圣人的旨意,还是奉太后的旨意?”“不是圣人,也不是太后。”沈阙悠悠道:“是我沈阙要杀你。”他召了召手,身后兵卒就蜂拥而上,手握刀剑,将崔珣团团围住。崔珣被刀剑围在中间,他不惧不怕,只是淡淡道:“圣人和太后没有下旨,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他声音虽然平静,但是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寒,提刀的兵卒们对视一眼,都想到这三年崔珣的狠戾手段,想到察事厅那些惨无人道的刑具,想到被野狗啃噬尸体的王府长史王良,兵卒不由都觉的两股战战,纷纷往后退了一步。沈阙大怒,他扬鞭挥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兵卒,那兵卒被他抽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长长血痕,沈阙一脚踢开那士卒:“没用的东西!”他大步迈向崔珣:“崔珣,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还仗着太后狐假虎威呢?你只是一条被罢了官的落水狗!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崔珣讥讽道:“那你便试试。”言语间,似乎根本没有将沈阙放在眼里。沈阙暴跳如雷,他想起此人这三年与他处处作对,连他向没有过所的胡商索要财物这种小事,崔珣都能小题大做,说他勾结胡人意图谋反,差点将他抓入察事厅严刑拷打,思及这些,沈阙更是恨上心来,他抽出佩刀,唰的一下架在崔珣脖子上:“崔珣,你这狗东西,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崔珣眼皮都没抬,他只是嘲讽道:“杀人的蠢事,裴观岳就挑唆你来,看来你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沈阙愣了愣,然后嗤笑:“崔珣,你少挑拨了,我告诉你,今日就算我杀了你,太后也不会怪罪我,谁让我是她外甥呢?谁让她,欠了我阿娘的呢?”说罢,他双手举起佩刀,就往崔珣脖子砍下,李楹大惊,她手中绿色鬼火闪现,就算会被反噬,她也要救崔珣。但她忽听到一声大喝:“住手!”沈阙佩刀悬在半空,他扭头一看,居然是新上任的尚书右仆射崔颂清。沈阙不甘道:“崔相公,我知道崔珣是你内侄,你莫非是来袒护他的吗?”崔颂清嫌恶瞥了他一眼:“不管崔珣是不是我内侄,沈将军都不能无故杀人。”沈阙道:“我杀崔珣,是民心所向!”“若民心所向就能杀人,沈将军的性命,恐怕也活不过今日。”沈阙一噎,崔颂清负手道:“滚吧,有我崔颂清在长安一日,就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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