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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帝摇头:“不对,既然崔珣这般不好,为何还有女子心悦于他?”王暄也不知为何向来稳重的隆兴帝突然像个少年郎一般,非要与崔珣分出个输赢,他更不知道隆兴帝口中的女子是谁,只是隆兴帝这种举动,倒像是心爱女子被抢之后,颇为不忿,欲要争风吃醋。王暄不敢再细想,他斟酌言辞,小心道:“世人总会被表象迷惑,或许,那个女子,就是被崔珣美如莲花的表象迷惑。”隆兴帝未语,只是看着崔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向来和善仁慈,被群臣评价为大周开国以来最具君子之风的一个帝王,但此刻,他的言语之中却带了些许失智的愤懑,他道:“王卿,你说的对,那个女子,定是被崔珣表象所惑,呵,一个男人,靠着一张脸,在突厥死里逃生,在长安平步青云,这和那些以色侍人的女人,又有什么两样?”隆兴帝对崔珣的评价,崔珣自然全然不知,他买了福满堂的糖霜,回去送给李楹,顺便告诉她,太后已经恩准他辞官了,他可以不做察事厅少卿了。李楹欣喜万分:“真的么?”“真的。”崔珣颔首:“等我将手头之事交给新任少卿后,我便可以无官一身轻了。”李楹雀跃,她已经在想去哪里了,是去风景如画的扬州,还是去月似弯钩的燕山,但是她很快否决了这些想法,她道:“你病还没好,出不了远门,还是先调理调理,再想去哪吧。”崔珣莞尔:“岭南之行,是因为时间太赶,所以才会那样,但如今,我们可以边走边停,不会有多大关系的。”李楹摇头:“那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长安外面的风景固然好,但也不急于一时。”崔珣没有再坚持,只是含笑对李楹说了声:“好。”新任察事厅少卿的人选,一时半会,还未选出人来,因此崔珣尚在任上,只不过他虽在任,但事情已放手了大半,有更多闲暇时间在府中养病,李楹仍旧一日熬十几碗汤药逼他喝下,每碗汤药里,都会加一块糖霜,细心调养下,崔珣气色也好了很多,再不像刚回长安时病入膏肓的骇人模样,眼见他病情好转,李楹已经开始憧憬日后的生活了。灵虚山人当初说,崔珣身体亏空太多,余寿只有十载,服下虎狼之药后,余寿恐怕只剩五载,这让李楹不敢再奢求长长久久,只能珍惜当下,但如今,李楹又燃起了对未来的希冀,她乐观地想,各种灵丹妙药加持之下,或许,能够安然度过五年之期,乃至十年之期呢,总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呢?崔珣辞去察事厅少卿的官职,对于舍弃高官厚禄,他没有半点舍不得,唯一犹豫的是,不做察事厅少卿,便无法替李楹查到究竟是谁杀了她。当李楹得知崔珣想法时,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上次岭南之行后,我的想法,就有些变了。”“怎么变了?”“我以前,对民生多艰这四个字,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但岭南之行,我见识到了长安以外的世界,我看到了三十年前,大周最底层的农户,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做饭连柴火都烧不起,只能烧野草,而任凭他们再怎么辛苦劳作,都吃不饱穿不暖,不仅他们命运如此,他们的子子孙孙,纵然再怎么聪明,但在当时的选官制度下,还是只能落的和他们一样的命运,所以他们轻信了灵虚山人编造的谎言,饮下圣水,二百二十条人命,化为乌有。”崔珣静静听着,李楹叹道:“如我这般的大周公主,一直以来,受的教育便是,我们受百姓供养,便要还于百姓,可是我去了一趟牛家村,才发现,这句话,何其可笑?我们受百姓供养不错,又何时还于百姓了?牛家村的村民缴纳赋税,供养着我们,让我们可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但直到他们穷苦地绝望死去,都没有看见我们的踪影。”她顿了顿,又道:“十七郎,让大周不再出现第二个牛家村,或许,这便是我死亡的意义。”崔珣听到这里,他不由道:“难道,你原谅了杀害你的人么?”“不。”李楹摇头:“我仍然认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有资格决定我的命运,所以我不会原谅杀我的人,但是,我不会像刚出荷花池那样,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寻找凶手上面,凶手可以继续找,我也可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像计青阳一样,走遍每一处河山,力所能及的,帮助大周的百姓。”哀民生之多艰,愿苍生俱饱暖,这便是李楹,如今的想法。崔珣也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会陪你,走遍每一处河山,帮助大周百姓的。”夏去秋来,长安的红叶遍布全城,每个人都有了新的生活,阿蛮开了家铺子,卖琵琶瑶琴等乐器,她和教坊姐妹身无长物,不会其他营生,只会弹奏乐器,索性就将这个当作谋生手段,阿蛮会在铺子大大方方弹奏琵琶,招揽顾客,她琵琶本就弹得不错,加上她名声在外,一时之间客似云来,倒也不愁生意了。郭旭回了家乡,郭勤威的头颅被他葬在祖坟之中,郭旭回乡之时,将察事厅那位叫绿梅的暗探也带回去了,郭勤威的老母早在郭旭被流放时就忧愤而死,家中只余郭妻,郭妻也不嫌弃绿梅出身低微,做主让他们二人成了婚,绿梅很快有了身孕,郭旭将绿梅带到郭勤威坟前,与绿梅一起叩首,泣泪告知了郭勤威这个好消息。何十三等少年用兄长的抚恤拜了师,每日学习武艺,只待年岁一满,就到边关投军,继续为大周效力。而朝堂也有了变化,新政再无掣肘,圣人下令,科举的考卷糊名,并允许商人及其后代参加科举,这一政令,一方面杜绝了科举作弊的可能,考官不能再根据考生家世和名声择才了,一方面,扩大了参与科举的寒门范围,自此大周真正开启了唯才是举的时代。鱼扶危闻讯大喜,于是歇了鬼商生意,选择闭门不出,日日温习诗书,踌躇满志,预备在正月的进士科考试时一举夺魁。鱼扶危的抱负,始终是扶危定倾,尽忠拂过,他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一展所长的机会了,他不会再错过。在朝中这种大变下,相比起来,黄门侍郎兼起居注郎王暄莫名失踪,京兆尹遍寻不获,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初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本是一桩雅事,奈何李楹不许崔珣喝酒,因此红泥小火炉上,只温了一壶白露茶。李楹托着腮,看着崔珣执笔写着行草,自李楹劝慰之后,崔珣决意抛下过往,随李楹寄情山水,走遍大周每一个角落,助她帮助大周百姓,他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再不像以前那般郁卒紧绷,而是渐渐如释重负,以前写不出的行草,也开始能写出来了,李楹取下红泥小火炉上的白露茶,用长柄银匙舀了杯橙红茶汤,递给崔珣,她说道:“这字,有柳松柏七八分的风采了,比你当时给张弘毅写的那幅,要好上很多。”崔珣放下狼毫笔,接过白露茶,细细抿了口,他端详着自己写的行草,说道:“以前写的,更好。”李楹道:“等我们去了扬州,去了吴郡,你会重新成为六年前的崔珣的。”六年前的崔珣,是什么样?李楹并没有见过,但她在郭勤威的讲述中听过,大抵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她没有在他最美好的时候遇到他,而是在他最不堪的时候遇到他,她对此,并不觉得遗憾,美好是他,不堪也是他,她不会因为过往的美好,就耿耿于今日的不堪,那样只会伤人伤已,值得她花费心神的,应该是与他的今日和明日,而不是昨日。崔珣微微一笑,颔首道:“嗯。”他也很期盼,能和她一起,早日去扬州,去吴郡,去开始新的生活。在白露茶汤的袅袅清香中,李楹看着崔珣写的“闲梦江南梅熟日”,她道:“下一句,不是夜船听笛雨潇潇么?”“是。”李楹笑道:“那下一句,让我写。”崔珣莞尔,于是拿起松烟墨锭,为她研墨,不过墨还未研完,府外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卢淮。卢淮自卢裕民死后,很是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朝中不断有人以他是卢裕民侄子的原因,向太后和隆兴帝弹劾他,这些奏疏都被太后一力压下,卢淮也在太后的倾力维护中,慢慢重整了心情,有明主如此,他若再沉溺于过去,不但对不起太后,对不起他自己,也对不起将他视为范阳卢氏希望的卢裕民。于是卢淮回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继续践行他“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的为官准则,只是听闻崔珣突然辞官,他还是有些愕然。他犹豫了许多天,最终还是拎了一壶酒,前来找崔珣了。李楹从支起的轩窗外看到了卢淮手中的酒,她想也没想,就警告崔珣道:“你不准喝。”崔珣身体好不容易好转,她可不想前功尽弃。崔珣嘴角扬起,允诺了她,他起身去迎了卢淮,回想上一次,卢淮踏入崔府,还是崔珣成了阶下囚,被大理寺看管,如今虽只过了数月,却已物是人非。卢淮进入书房后,首先看到的,是红泥小火炉,以及火炉上的白露茶。他扬了扬手中的绿蚁新醅酒:“既有红泥小火炉,何不来壶绿蚁新醅酒?”崔珣摇首:“抱歉,我身体抱恙,喝不了酒。”卢淮愣了愣神,然后讪讪道:“我升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送了崔少卿一个莲花酒注,这是我的过错,望崔少卿海涵。”他以为崔珣是在因为这件事记恨他,崔珣闻言,却说了句:“有这事么?我忘了。”卢淮讶异抬眸,崔珣神色平静如水,卢淮忽笑了笑:“哦,是我记错了,没这事。”他又看到了放在桌案上写着“闲梦江南梅熟日”的白麻纸,说道:“崔少卿已经筹划着去江南了么?江南好啊,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崔珣却深深叹了口气,他说道:“卢少卿,你我之间,素来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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