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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陛下昨晚留宿在了东暖阁?怎么可能!”孟鸿雪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案上,怒目圆睁,桌上的药碗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药汁,空气中弥漫着苦涩难闻的药味。满宫的下人们瞬间齐齐跪下,偌大的蓬莱殿弥漫着恐怖阴沉的气息,安静得落针可闻。“君后息怒!”菖蒲连忙跪下,说道:“这是底下的宫人来禀报的,具体什么情况,奴才也不知晓,但一定是衣氏使了什么低贱的法子,勾引的陛下。”原本是安慰的话,但不知为何,孟鸿雪变得更加暴躁起来。他随手一扫,将窗台上的花瓶摆件统统砸在地上,清脆凄厉的破碎声,响彻了整个蓬莱殿。“若沈玉峨心里只有我,没有衣储莲那个贱人!就算他在她面前脱光了勾引又能怎样?什么借口,都是假的!”孟鸿雪几乎嘶吼着,眼底布满了如红蜘蛛网般盛怒的血丝。角落的春桃,被孟鸿雪这幅鬼样子,吓得肝胆俱裂。记得他刚来蓬莱殿伺候的时候,那时陛下对君后真是巴心巴肝地好,好得几乎是谄媚了。但君后永远都是冷淡着面容。对陛下双手奉上的一颗真心视而不见,而是像玩物一样作践。甚至于陛下越是讨好谄媚君后,君后就越是冷眼轻蔑,从不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但自从陛下把衣储莲从冷宫里接出来之后,君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性格更是翻天覆地,好似要把他这五年来,如石头般纹丝不动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菖蒲绞尽脑汁,道:“那也是衣氏的错!肯定是衣氏故意挑唆,不然以您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意,陛下怎么可能放下您不管,跑去东暖阁?”“多年情意?”孟鸿雪紧绷的唇,隐隐勾出一个自嘲的笑。眼中暴烈如火的怒意,像是霎那间被泼了一盆冰水,水雾在他的眼底蔓延,整个人像在笑,又像在哭。就在这时,一个小宫人匆匆走了进来,在菖蒲耳边低语了几句。菖蒲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大变,道:“君后,不好了!”孟鸿雪随意抹了一把泪,哪怕毁了容,依旧端着往日的傲然,冷声道:“又出什么事了?”“安西县的铁矿出事了!”孟鸿雪冷眉一皱:“怎么会这样?”菖蒲跟随了孟鸿雪五年,因此也知道孟家把持的几个重要产业。一是安西县的铁矿;二是整个京城乃至京郊直隶的生药铺子;三是大量的土地,据说孟氏一族,在老家囤积了良田上万亩。这些可都是稳赚不赔,钱生钱的暴利买卖。安西县的铁矿一出事,孟家的资产可以就要缩水了,所以菖蒲连忙细说道。“刚才,孟大人派下人来向您禀报,说是安西县的那帮采矿工人,贪得无厌,联合起来造反闹事,还打死了几个监督。因为死了人,捅到了陛下跟前去。陛下大怒,斥责了孟大人一顿,说要收回她曾赐给孟家的铁矿,曾经免了的采矿税也要收了。”“所以,孟大人请您向陛下求求您,让陛下开恩,不要收回铁矿,闹事的人她们会处理好的。”孟鸿雪颦蹙的长眉,越拧越深。这些年,母亲的产业越来越多,家族势力越来越大,她何时这样委屈求全过?还有沈玉峨,竟然斥责母亲。她难道忘记了孟璟是他亲娘了吗?“起驾去御书房!”孟鸿雪面色冷然,嗓音里隐隐透着薄怒。“是!”御书房内。沈玉峨手持一个银把镜。这是她根据穿越女的记忆,研制出来的那个世界的镜子。不仅薄而光亮,而且照得人更加清晰,甚至连脸上细细的小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比黄铜镜可强多了。工匠们还做了一个银质的镜框和镜把,边缘打磨圆润,背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这样的镜子在市面上买得极好,还有不少贵族买来,当做传家宝。又是一笔巨款进账。正把玩着镜子,孟鸿雪就不顾廖果的阻拦,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进门,还未站定,就压着愠怒的声线,劈头盖脸地质问她:“陛下为何斥责我母亲?矿场出事并非我母亲所愿,况且是那些矿工刁钻,杀人闹事,我母亲何辜?”沈玉峨不急不慢地转身看他。“陛下,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拦住君后。”廖果跪在地上。“无妨。”沈玉峨淡声道,反正她一直在等他。沈玉峨看向孟鸿雪。因为脸上的疤痕太深的缘故,孟鸿雪出门时戴了一定黑色的帷帽,衣裳也是阴沉沉的黑色,因为刚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衣袍自然翻动仿佛一只黑油油的冥河水母,在朝她兴师问罪。沈玉峨没忍住笑,急忙将水银手把镜当做团扇使,掩住了唇,说道:“阿雪,看来你母亲没跟你说实话。”“安西县的事,并非是采矿工人主动闹事,而是她们被压榨得没法子,无奈的反抗。她们也并没有杀人,反而是矿场监督隐瞒矿难死了人的事,不仅不给她们家人补偿,连尸体都留在矿洞里,这才导致工人激烈反抗。”“朕把安西县的矿给了你们孟家,甚至连税都免了,想来你们应该赚得不少,怎么连一点点的工钱抚恤都舍不得给?”“如今闹出这样的事,难道朕不应该问责吗?那朕岂不是真成了世人眼中的昏君?”孟鸿雪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反转。可想到母亲的嘱托,他还是选择替孟璟辩解。“即便如此,那也是下面人办事不利,我母亲并不知情。”“确实,斥责孟大人是朕冲动了,这事怪不得她。”沈玉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水银手把镜在她指尖转着:“不过,既然她连下面人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知道,想来平日繁忙,管不过来,那不如将矿场重归官营,也省得孟大人日理万机,累病了。”那不还是要把矿场收回吗?“您这是要连坐吗?矿场为何——”孟鸿雪道,却被沈玉峨打断。“阿雪,你在养伤,不应该为这些庸俗的政事操劳,快看,这是朕亲自让工人打造的镜子,比之前的黄铜镜好一万倍,比玻璃更珍贵,更价值连城。”她将水银手把镜送到孟鸿雪面前。孟鸿雪一低头,眼看着帷帽下,出现水银般的镜面,正好映出他脸上如同裂纸般的疤痕。自从他毁容之后,就下令毁掉了蓬莱殿里的所有铜镜,就为了不看到自己丑陋的脸。如今沈玉峨却特意送给他,更好更清晰的镜子,让他再一次看到自己恐怖惊悚的面容。“走开!”他一时失控,抬手打掉了镜子。镜子像一面月亮,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溅了一地凉得酸心的银光。气氛骤然凝滞,压抑地吓人,廖果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连孟鸿雪也隐隐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听到沈玉峨冷笑了一声:“看来朕费劲心力,精心打造的镜子,君后是不稀罕了。”“不是的——”孟鸿雪一时无措,语气里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浅含着愧疚。“廖果。”沈玉峨并不看他:“那就让内务府,把库房里剩下的手把镜、妆奁镜盒、等身镜都送到东暖阁去吧。”“东暖阁?”孟鸿雪骤然拔高语调。沈玉峨冷眉相对:“有何不可?君后不稀罕,有得是人稀罕。”孟鸿雪捏紧了拳头,那一丝浅浅的愧疚,也瞬间消失不见。他怒极反笑:“也好,东暖阁那位卑贱,想来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什么次的烂的都稀罕。”说罢,他拧身就走,丝毫没有留回旋的余地,俨然忘了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和皇帝吵架,而是求皇帝收回成命的。他一走,沈玉峨就懒懒躺回了美人椅上。廖果自然上前,为她捶肩捏腿。一个小宫人安静清理地上的镜子碎片,另一个小宫人上前为她剥石榴。她悠闲闭目,轻松自在。哪里还有刚才被辜负心意后的怒容?相反,她今天骂了孟璟,收了矿场,怼了孟鸿雪,还给衣储莲送了小礼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就是不知道衣储莲收到她送的镜子之后会怎样?他会开心吗?会像孟鸿雪那样敏感,觉得镜子照出了他的丑陋伤疤吗?衣储莲自然不会,他开心极了。内务府的下人们,将镜子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东暖阁,镜光反射着冬日白灼灼的光芒,将整个宫殿都衬得如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晶亮精脆。镜框上还雕刻着盛开的莲花,花瓣里托着娇嫩的小莲蓬,莲蓬芯更是嵌了几颗小巧晶莹的黄宝石,似莲子的模样,工艺精湛绝伦,当时罕见。衣储莲没有孟鸿雪那般神经质的敏感,只有满满的心疼又感激。这一面镜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这样送给了他。他默默走到镜子前,轻抚着薄亮冰冷的镜面,巨大的等身镜里,清晰地映出他完整的身形与轮廓,甚至连他眼梢的一缕长睫,都映得十分明晰。安桃更是满眼的艳羡:“公子,这镜子可真好看,好似天上的神物一样,不仅能照出人,还能照出窗台上的花,甚至连光都照得出来。它一来,整个宫殿都亮堂了。”衣储莲敛眸浅笑。他于镜前缓缓摘下面纱,经过这些日子的疗愈,他脸上交错纵横的伤疤,已经十分淡了,只剩下几道浅浅,薄粉的痕迹,过一段日子,想必就能彻底愈合。他想,玉娘或许也知道,所以才会特意送上巨大精美的镜子,让他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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