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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储莲强行将这一口铁锈味咽了回去,牙根紧咬:“不可能!”他斩钉截铁,低沉的声线却因为愠怒而微微发抖。别说他根本不信玉娘能与衣储玉有什么鬼的正缘。若真有正缘,他也偏要抢走。他偏要占着衣储玉的巢,抢他的缘,夺他的妻。从小到大,因为宗族礼法规矩,身为长子的衣储莲处处礼让弟妹。为了给门楣添光,他处处谨言慎行,连笑的弧度都不敢低半分。他的欲望,早就在家族的压制中被打磨成一层纤薄可怜的脆壳。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沈玉峨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退让,哪怕拼劲全力,哪怕注定惨败,哪怕死无葬身之地。是沈玉峨唤醒了他的欲望。从此,他再也不是衣家循规蹈矩,美而无魂,仿佛一尊玉做雕塑的大公子。他义无反顾地奔向命运的漩涡里,只为能让沈玉峨真真正正地看见他。哪怕这一路上少不了勾心斗角,树敌斗狠,各家公子王孙的算盘,像寒光凛凛的刀子,扎得他千疮百孔。可他抹了抹淋漓的伤口,血浆鲜红中透着黑浓。丢嘴里一尝,却是从未有过的辛辣痛快。前十几年被压抑的人生,瞬间像无数苏醒的蛇群,在他的血脉经络里贲张起来,粗暴地乱窜,如飞蛾扑火般急等着破肤而出。沈玉峨带给他的,无论是痛与乐,都如此霸道又畅快。所以他怎么可能将衣储玉放进宫,眼睁睁看着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更有所谓正缘的弟弟,夺走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一点甜。“莲儿我跟你说实话吧。”衣郎君看衣储莲态度如此坚决,没有半点要松口的迹象,索性咬咬牙,说道。“之前我们一家被流放,那是已经是冬天了,越往北边走,天气越寒冷,常有人被活活冻死。偏偏我们要经过一条河的时候,桥塌了。”“差役为了赶时间,没有让我们绕路,就硬生生让我们冒着雪,淌着冰水过河。”“我这把年纪的人,伤了身子也就罢了。可是你弟弟你弟弟他那样年轻,身子又那样娇贵,自此就不来癸水了。”衣郎君哭得泣不成声:“所以莲儿,你就行行好,让你弟弟进宫吧。他坏了身子,往后地位也越不过你去。你们兄弟二人以后在宫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一起服侍陛下也算是一段佳话。行吗?”衣储莲神情略微有些松动。他虽然和衣储玉不睦,但只要衣储玉不进宫,不与他争抢玉娘,他依然把他当做弟弟。他真没想到,衣储玉会彻底败了身子。他深深叹息一声,双眸轻敛。才流产不久,又被父亲气得几欲呕血的他,此刻脸颊苍白如雪,但也正是因着这份苍白,更多了一种哀丽的悲艳。“父亲,我我会求陛下给三弟弟赐一门好亲事。”衣郎君脸色骤变,他指着衣储莲,低声怒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是你抢了你弟弟的好姻缘,抢了你弟弟的荣华富贵。又是你害得你弟弟无法生育,将来没有子孙福气!”“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让你向陛下举荐你弟弟。”“没想到你竟然这样铁石心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心狠意狠的儿子!”衣郎君字字戳心地骂。衣储莲薄唇轻颤,勉强支撑着身子的手臂,像是快被这些辱骂折断。可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肯退让半步:“父亲,我会让陛下把储玉赐给皇室宗亲,陛下是怜惜衣氏的。有衣氏在,有我在,就算他以后没有孩子,储玉的正室之位,也会稳如泰山。”“够了!”衣郎君站起来,冷冷道:“说到底,你就是害怕储玉,知道自己样样不如储玉优秀,怕储玉真的是陛下的正缘,抢走你的宠爱。”衣储莲身子彻底支撑不住,整个人靠在细细的杖柱,止不住地咳嗽,声声牵动着心肺,几乎要把血咳出来。“父亲、”他眼底略有淡淡的水光:“你这才来看我,不是心疼我小产,而是故意剜我的心,喂给三弟弟吃的对不对?”衣郎君面色沉凝:“胡说八道。你自小锦衣玉食,我哪里不心疼你了?”“是啊,你自然是疼我的。”衣储莲轻笑一声,细密的血色渗透进他干裂的唇里:“只是远比不上疼储玉了。”“你——”“父亲,我累了,你走吧。”衣储莲轻飘飘地说,单薄破败的身子,无声地躺回了床上。衣郎君拂袖而去。安桃连忙走了进来,关切道:“公子,您没事吧?”“没事。你去送我父亲和储玉出宫门吧,切记不要让他们乱跑。”衣储莲的嗓音已经虚弱地十分无力。“是。”宫道上,沈玉峨正和谢双翼逗着雀鸟玩,柯雨燕带着浩浩荡荡的出行仪仗远远地跟在后头。沈玉峨学着谢双翼的样子,将米糕在指尖捻城一颗小米粒的样子,抬手丢在半空中,瞬间就有一只小麻雀,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她面前划过,把小米粒叼走。“这些小麻雀都是被你养肥的?胖得都快把树枝压断了。”沈玉峨抬眸仰望,眼神带笑,再也没有方才萎靡感伤的模样。谢双翼低头浅笑,清亮的眼眸却一直在怯怯的偷看沈玉峨。深红的宫墙映着一身素衣的她,就像铺面红梅的初雪,般般入画,难描难摹。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御花园。秋日萧瑟,御花园百花凋零,唯有菊花盛开,尤其绿菊开得最为傲然。沈玉峨远远的瞧见一名男子,俯身捡起了一枝掉在地上的绿菊,拿在手中旋转把玩。看背影,不像是沈玉峨认识的后宫宫侍。她走过去,正要询问,对方却冷不丁先转过身来,一下撞进了沈玉峨的怀里,随后踉跄着跌坐在地。一双浅浅温柔地眼眸惊惶带泪,仰头看着沈玉峨。沈玉峨怔了一瞬。看着这双与衣储莲极为相似的眉眼,才意识到这人是谁。“你就是皇贵君的弟弟吧。”衣储玉立马低头,跪下行礼:“拜见陛下。”安桃刚跟着衣郎君来御花园寻找衣储玉,就看到这一幕,吓得立马给旁边的小宫人打手势。小宫人也伶俐,兄弟相争一女这样的事,自古就有,而且还不少。他立刻偷溜回东暖阁。内殿中,一个人静静躺着的衣储莲,一直被胸口的憋闷郁气堵得难受。才刚刚缓过劲来,就有小宫人闯进来,劈头盖脸就道。“皇贵君不好了,三公子他在御花园赏花,‘一不小心’就撞进了陛下的怀里。”衣储莲好容易才压下的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一口血红的腥甜,暴烈涌出。-----------------------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让衣家父子进宫,这么体贴的行为,莲莲应该会很感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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