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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回去的出租车上,程翊看了一眼晏向辰:“那下午的会……”
“没你什么事儿,”晏向辰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内部成员开会,你一个实习生该干嘛干嘛去。”
程翊不满地瞪着他:“靠。”
“小朋友骂人会烂嘴角的。”晏向辰悠悠回了一句,抬起头对司机说,“师傅,去永宁中学。”
程翊闻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皱眉:“都这个点了,我不能下午再过去吗?反正下午才考试。”
晏向辰又低下头摆弄手机:“那你一会儿到市里下车,自己打个车回。”
程翊问:“那你呢?”
晏向辰:“我去你学校一趟。”
“你去我学校干嘛?”程翊有些莫名其妙。
晏向辰抬起眼冲他笑笑:“找你们班主任交流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有病吧!”程翊简直无语了,“我是要去考清华吗?”
“倒也不必,”晏向辰低头回着消息,漫不经心地说,“那实在有点难为你了。”
晏向辰果然一进了市区就把程翊丢下了,程翊扒着车门蹙眉看着车里的晏向辰:“老晏,我说真的,你这家长瘾可以收一收了。不行等这事儿完了回了A市,我把我们辅导员电话给你,我在这儿满共也待不了几个月,你跟谈子渊能有什么可交流的……”
“回去午休一会儿,下午好好考试。”晏向辰打断了他的话,不等他继续说完就一把拽上车门,“师傅,开车。”
“……”
程翊站在原地就着一排汽车尾气咬牙切齿了片刻,转头就钻进了附近一家小网吧里,将对晏向辰的气愤发泄在艾欧尼亚那片神奇的土地上。
于是他又是踩着下午的上课铃踏进的教室门。
讲台上拿着一打卷子正准备发的谈子渊见他迟到,微微蹙眉,表情稍显严肃地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动作快点。
他脸上带着点不太走心的抱歉,略微点了下头,快步走了进来,一边摘书包一边跟时辙打了声招呼。
时辙看到他时眼里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回以往那副淡淡的表情,抬手把桌角架着的一摞书搬到窗台上去。
程翊从坐下来以后就一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明显找寻未果,他抬手叩了叩时辙的桌子。
时辙抬眼。
程翊冲他眨了眨眼睛:“有笔吗?借根儿水笔?”
时辙抽了一支黑色水笔放在他桌上,程翊笑着接过:“谢了哥。”
时辙停顿了一下,低低地回了声:“没事。”
周考不比期中期末那样的大考,监考也并不能称得上严格,简单将座位拉开,留出一臂距离的宽度,卷子是各科老师按照本周的学习重点出的综合卷。
谈子渊分发卷子的时候,程翊悄悄把桌子往时辙那边拖过去点,时辙抬眼扫他,他趴在桌上小声对说:“学霸,一会儿借我抄一下呗。”
时辙没搭理他,抬手接过前桌递来的试卷,抽出一张摊在桌上,把剩下的传给拐弯的程翊。
程翊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低声嘀咕了一句:“小气。”
考试的时间对于学渣来说往往是枯燥且漫长的——哪怕是个来混日子的假学渣。
某准大学毕业生快速胡乱答完了选择填空题,又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阅读理解题的小说节选后,便偏头撑着脑袋,在卷纸上空白的地方胡写乱画起来。
不时抬头看一眼不怎么走的时间,内心无比煎熬……
程翊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拿笔在密封线画了一个时钟,填上刻度,把指针指向结束的时间。
旁边座位的时辙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带动着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响动,程翊抬起眼睛朝他看过去,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
午后阳光充沛,窗外是成片染金的香樟树叶,穿透秋叶罅隙的光将桌前雪白的卷子投出小片斑驳。
时辙逆光坐在窗前,握着笔专注地写着自己的试题。一小缕不太乖顺的头发微微翘起,被阳光镀上温暖的颜色。
程翊盯着那一小缕头发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欠了——怎么一天到晚不是想摸摸人家睫毛,就是想碰碰人家头发的,得亏时辙不是个姑娘,要么他准得被人当流氓逮起来。
正漫无边际地琢磨着,时辙似乎对他的目光有所察觉,偏过头看了过来,目光略显疑惑。
程翊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心尖莫名一颤,没由来地回想到昨天晚上的语音通话,在被李晚清的事情打断前似乎也有过同样的心悸。
他若无其事地冲时辙耸了下肩,收回目光,托着下巴,拿起笔继续在卷纸上勾勾画画。
余光却留意到时辙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久。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吗?
程翊有些不自然地垂着头,挺得脖子都有些僵了,那道令人浑身不自在的视线才终于收了回去。
他将余光收敛回来,眼眸低垂,无意识在卷纸上游走的笔尖倏然停顿下来——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密封线边缘潦草的‘时车’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直到笔尖在车衣旁最后一笔洇出一个黑点,他这才略显慌乱地拿笔迅速在没写完的名字上胡乱涂了几笔,丢下笔趴在桌上,任纷乱的思绪入侵大脑。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伴随着翻动纸张时的窸窣响动,仿佛具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催眠功效——尤其是在这样温暖宁静的午后时分。
少年模样的男孩儿趴在座位上,在阳光下泛出褐色光泽的发丝看上去柔软乖巧,他原本叠搭在课桌上的手臂愈发放松下来,塌着的腰也明显软下去些,身上单薄的米色线衣因他俯身的幅度带起下摆,露出一截细瘦雪白的腰肢,清晰性感的脊柱沟线条从后腰间蔓延进布料中去。
时辙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稍作停留,很快收敛回来,扫过他摊开在桌上大片空白的卷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正要收回目光,却无意暼到垂在桌子边缘的密封线,那个没能被凌乱的黑色线条完全遮挡住的字迹。
宛若一颗小石跌进微泛涟漪的池水,顷刻间,心谷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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