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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雏菊
&esp;&esp;洛芙娜蹲在那里,手指插进土里。
&esp;&esp;泥土很凉,带着融雪后的湿意,从指缝间挤上来,把指甲缝染成褐色。她捏起一颗雏菊种子,很小,比米粒还细,托在掌心看了两秒,才轻轻按进刚翻好的浅坑里。覆土,压实,动作很慢,像在安放一句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的话。
&esp;&esp;园丁拎着水壶站在旁边,想弯腰帮忙。
&esp;&esp;“不用了,”洛芙娜低着头,声音很轻,手指还按在土面上,“我自己能做好。”
&esp;&esp;园丁退开一步,没走,只是站在黄杨阴影里看着。洛芙娜没再抬头,她拿起水壶,壶嘴对准刚播下的种子,水流细细地浇下去。泥土颜色变深,水渗得太快,她没控制好力道,一小片泥水漫了出来,顺着土垄流到她软靴边上。她停了停,把水壶移开一点,等那阵泛滥退下去,才继续浇下一处。
&esp;&esp;“再浇就淹了。”
&esp;&esp;洛芙娜手一抖,水洒偏了,浇在空地上。她回过头,看见艾汶站在黄杨旁边,粗花呢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旧衬衣,头发比上次更乱,手里拎着那只深棕色皮质手提袋,嘴角叼着半块饼干。
&esp;&esp;“艾汶。”洛芙娜叫了一声,膝盖因为蹲太久发麻,起身时晃了一下,手掌撑在泥地上,沾了满手湿土。
&esp;&esp;艾汶走过来,没管石子路脏不脏,直接盘腿坐在草地边缘,手提袋往旁边一扔,拍了拍膝头的草屑:“种什么呢,这么认真?”
&esp;&esp;洛芙娜低头看着那排刚盖好的土垄,拍了拍指尖的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雏菊。”
&esp;&esp;“春天会开花?”
&esp;&esp;“嗯。”洛芙娜蹲回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土垄边缘的碎石子,眼神落在那些还什么都没有的土面上,像已经看到了什么,“春天就会开。”
&esp;&esp;艾汶看着她,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你变了。”
&esp;&esp;洛芙娜的手指停在石子上,耳尖慢慢红了。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去拧水壶的盖子,金属螺纹错了一扣,咔哒响了一声。
&esp;&esp;“真的,”艾汶往前蹭了蹭,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没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以前我说句话,你盯着我的眼神像怕听漏了什么。现在——”
&esp;&esp;她伸手,直接覆上洛芙娜的脸颊,揉了揉“敢让我碰了。”
&esp;&esp;洛芙娜的脸被揉得偏过去,耳朵彻底烧起来。她小声说,声音闷在艾汶的掌心里:“雷恩也说我变得不一样了。”
&esp;&esp;艾汶笑出声,手掌从她脸上收回来,在她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小子眼光不错。”她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像个人,不像被摆在架子上的瓷盘子。”
&esp;&esp;洛芙娜摸着被她揉过的脸颊,指腹下皮肤发烫。她垂下眼,看着草地上一株刚冒头的野草,声音细得像气音:“多亏了你。”
&esp;&esp;“阿列克斯的功劳也很大哦。”艾汶随口说,从手提袋里掏出一颗糖,抛起来用嘴接住。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цщц7co
&esp;&esp;洛芙娜的脸更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她攥着水壶柄,指节发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对我很好。”
&esp;&esp;“那是他应该的。”艾汶嚼着糖,含糊地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可是他老婆。对你好不是加分项,是及格线。”
&esp;&esp;洛芙娜愣了一下,抬起头。阳光从黄杨顶端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金色的边。她看着艾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esp;&esp;艾汶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esp;&esp;不是糖。是一个方形的纸盒,浅棕色的牛皮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根麻绳,绳结打得很笨拙,像出自一双不习惯做细活的手。艾汶把盒子递过来,麻绳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esp;&esp;“给。”
&esp;&esp;洛芙娜接过来,纸盒很轻,但带着一点温热的、刚出炉的暖意。她解开麻绳,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小蛋糕,不大,刚好掌心大小。蛋糕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奶油,没有装饰,只撒了一点细碎的柠檬皮屑,边缘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黄油和蜂蜜混合的香气。
&esp;&esp;“吃吧,”艾汶说,从袋里又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塞进嘴里吃了一口,含糊地嘟囔,“我哥做的。”
&esp;&esp;洛芙娜捏着蛋糕的手指停住了。
&esp;&esp;“你哥哥?”她问,眼神茫然,在处理一个从未被输入过的信息。
&esp;&esp;“对啊,”艾汶嚼着蛋糕,晃着腿,“那家伙从来都不吃甜食,一口都不碰。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迷上了烤蛋糕,买了全套模具,天天在厨房里折腾。做得还挺好吃的,奇怪。”
&esp;&esp;她耸耸肩,又吃了一口,朝洛芙娜抬抬下巴,“尝尝,他手艺比我强。”
&esp;&esp;洛芙娜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蛋糕。柠檬皮屑在奶油表面泛着细碎的光,黄油香气很浓,但不腻。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esp;&esp;奶油在舌尖化开,很软,比她在疗养院烤箱里烤的戚风更湿润。蜂蜜的甜味不重,刚好压住柠檬皮的微酸,像某种被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esp;&esp;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是某种更模糊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气息,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esp;&esp;“好吃吗?”艾汶问。
&esp;&esp;洛芙娜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大了些,腮帮子微微鼓起。她坐在草地上,裙摆铺开,沾了草屑和泥点,手指捏着蛋糕,吃得很认真。
&esp;&esp;艾汶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不晃腿了。她仰面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黄杨的枝桠切割出的灰蓝色天空。
&esp;&esp;“人都是会变的,”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不像在跟洛芙娜说话,像在自言自语,“不吃甜食的人开始烤蛋糕,不笑的人开始种花,不回家的人开始写便签。挺神奇的。”
&esp;&esp;洛芙娜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指尖沾了一点奶油。她没擦,只是转过头,看着仰面躺在草地上的艾汶。风把艾汶额前的碎发吹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她闭着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糕屑。
&esp;&esp;洛芙娜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esp;&esp;她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碰了碰旁边刚浇过水的土垄,泥土还是湿的,凉丝丝的,底下埋着几粒正在等待春天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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