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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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柯瓦其亚（第1页）

西柯瓦其亚

-炼皇城-

桦稀苏醒在炼皇城时是难以置信的。他的性命本该已经终结在罗桀手里，如今又是怎麽回事？他正这麽想着，一阵狂风卷起，周遭的东西纷纷被打碎，赤羽踉踉跄跄出现在不远处，胸口可怖的伤口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好传送符咒没出岔子，落点精确到了皇城内部而不是附近的乱华海上。赤羽长出一口气靠着冰冷的黑色石壁跌坐下来，看到满脸疑问的桦稀只觉得好笑：“自己活着这件事这麽让你不好受吗？”

桦稀的眉毛胡子都在颤抖：“你......”

赤羽转过头不去看他：“既然您声称是我的长辈，十五年前又救了我，这份情义不能不还。您这麽愿意在我身上费心思，想来成为我的族人也是您的意愿。”

“你是什麽意思？”

赤羽深呼吸几下才觉得胸口的钝痛有所缓和。她擡起手抓住桦稀的胡子，雪白的胡子在她手里化作砂砾纷纷落地，桦稀吓得後退几步，赤羽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恭喜啊，桦稀，你成为我的镜民了。”

“你们就不好奇为什麽当年艾娅屠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麽？”赤羽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法杖此时充当了拐杖的作用支持她缓步前进，“你们眼中的血流成河，想来也是死去的镜民化作的砂砾。镜民不死不灭，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开啓了炼皇城，它们就像金属一样随时可以炼化转生。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却敢协助我解开炼皇城封印，怪不得说无知者无畏。”

胡须的断面残留着零星的砂砾。桦稀小心地触碰，指尖立刻传来灼伤的痛感。与此同时赤羽漫不经心道：“被我转化成镜民的神民需要先身死後赋生，桦稀，你真走运。不过我得提醒你，眼下我想把你化作一堆沙子轻而易举，最好别像卡加尔一样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这个小丫头比想象得狡猾奸诈得多！桦稀浑浊的眼球中充满怨恨的情绪，她明明有手段帮助红城逃过罗桀的发难，却还是放任这一切发生，不就是想让他失去一切谈判的筹码和倚仗，安心在炼皇城为她效力吗？

在她眼里神民算什麽，红城又算什麽？她的心根本不会对非她族类的东西産生情绪，用感情来挟制她就是痴心妄想。

棋差一着啊。

-龙族领域西北部·西柯瓦其亚-

安顿好受灾的民衆集中避难後凌千率领黯宵塔的数名法师前往沿海地区解决新增的亡灵问题。他已经得知了葛莫兰达的死讯，也知道其他月使都处理好了各自区域的灾情返回了高塔，唯有他负责的西柯瓦其亚问题不断，导致他难以脱身。自从他被暗影神当衆否决月使资格，连带着黯宵塔的法师跟着受排挤。此时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心想这次免不了又被一些好事的同僚排揎。

西柯瓦其亚遭受的是猩红砂砾的袭击。它们夺走生灵的生息，连地面的苔藓都不放过。此刻那些迷惘的灵魂聚集在一处海湾，形成淡淡的灰色雾霾。凌千深吸一口气靠近它们，伸手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他擡起头，这里隐约能看到灵天黑色的边角，思索要不要请求渡魂使莱蒂亚亲自来一趟。

温和的歌声于此时响起。亡灵似有所感，朝声音的来源慢慢聚拢。凌千跟着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柔软如轻纱的歌声蕴藏着无限的能量，形成有形的金色韵律环绕在歌声的主人身旁。她鲜红的长发被亡灵拂过，在那要黯淡一切的灰色中兀自鲜亮。随着歌声越来越清晰，亡灵的躯体慢慢变得透明，顺着她手中银色指挥棒的引导向远方飞去，匿于碧空如洗。

凌千看清女子的样貌。她五官精致秀丽，惹眼的鲜红长发披散在身後，一袭黑衣下摆浸泡在时不时上涨的海水中，身姿飘逸，似乎下一刻就要随海而去。

“感谢您的付出。”凌千说道，“如果您愿意，我会将您引荐到殿堂面见女皇。”

“哦？”露梅莎反手将细长的指挥棒对准凌千的鼻尖，“碎光使，凌千？”

“劳您记挂。请问您是？”

露梅莎挑眉，戏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凌千不回答。

“如果我要见你们那位女皇，大可以自己前去，不必你引荐。”露梅莎眯起眼睛，神态狡黠宛如狐狸，“你自己去问问艾娅，我是谁。这点小事都要我出马，碎光使过于年轻果然不是传闻。”

-龙族皇城·殿堂-

或许是露梅莎的话对凌千打击太大了。艾娅垂眸看向下首默默无闻的凌千，这位碎光使最近真是不顺利。被神明申饬，负责区域又遇上了最难缠的猩红砂砾和亡灵，好容易等到救兵还要被顺嘴说两句，任谁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偏偏这个叫露梅莎的法师和镜疾遥如出一辙的爱损人。此时她正偏着头打量凌千，艾娅知道她想说什麽——他的内心怎麽这麽脆弱呀，几句话而已就能让他这麽沮丧吗？

“露梅莎大人，请您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凌千很没底气地说道，“我和其他神民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麽特殊的。”

“但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有什麽不开心就说出来嘛，顶着这样一张脸照镜子会更烦恼的。”露梅莎绕着他转了一圈，扬起头问艾娅，“你的月使现在都流行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腔调吗？”

“并不。准确来说只有住在天境的殉天使梦渊真正距离我们千里之外。”艾娅鲜少有兴趣接露梅莎的话茬，今天看来心情真的不错，“露梅莎，适可而止吧。”

“不知道赤羽是不是和凌千一样闷闷的。”露梅莎苦恼道，“我可不希望我的妹妹也这麽无趣，逗一逗就不开心。”

等等？凌千震惊地看向露梅莎，她刚刚说谁是她妹妹？她到底是干什麽来的？

“向凌千解释一下吧，露梅莎，别让我的碎光使真的碎了。”艾娅眼底弥漫起浅淡的笑意，一旁的柯德密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不由得侧目。

露梅莎整整衣领，面对凌千，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我是赤羽血缘上的姐姐，炼皇城王位的真正继承人，镜民之王，露梅莎·绯妮娅。由于艾娅那位姓绯妮娅的母亲的缘故我和她算是有不浅的交情。十五年前是我在暗中协助艾娅取得炼皇城残害神民法师的证据，也是我让炼皇城关闭所有警戒设施放艾娅他们进来屠城，你听明白了吗？”

“我的母亲是前镜民和神民的混血，这也是为什麽碧鲁斯动用多方势力依旧没查到我母亲的身份。”不给凌千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艾娅接过露梅莎的话继续道，“炼皇城内部发生了分歧，一部分镜民想借神民的灵魂延长自己的寿命，认为大陆的神风海民都低自己一等；另一部分镜民则不愿一直留在炼皇城，而是转而向大陆进发，寻找与其馀三种民衆和平共处的机会。事实上真正的镜民并非赤羽所操控的砂砾，他们有血有肉，已经在大陆悄无声息地于千年前就和我们共存了。”

露梅莎点点头，指挥棒在她指尖来回旋转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她振臂，彩色的光瀑自指挥棒顶端流泻而出：“这段过往应当公之于衆。”光瀑缓缓凝聚，在半空中形成流动的屏幕，投射她的记忆。

起初炼皇城只是一座普通的浮岛。由于乱华海的存在而与龙族领域鲜少有联系。镜民的先祖从海面下诞生，爬上炼皇城的土地。炼皇城边缘的猩红砂砾成为他们赖以为生的资源，他们向天上的神祈祷，神降下恩赐，赐予他们红色的头发和眼睛，赐予他们独一无二的冶金术。

炼皇城的堡垒在一代代镜民的努力下建立，冶金术赋予了它生命，因此它黑色的躯体上生长出红色的眼睛。它眺望，居住在这里的冶金师也跟着眺望，隔着海的龙族领域，是什麽样繁华的景象？

海的那边是未知，镜民不敢贸然接近。他们用冶金术建立无形的屏障，靠近炼皇城的渔船会被歌声吸引到其他方向，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了大陆地图上的空白，无人造访炼皇城。离开这里的镜民身负诅咒，不可对他人提起炼皇城。

终于在三十五年前，炼皇城的王决定解除隔绝炼皇城与外界的屏障，并且从红城开始与龙族领域建立联系。镜民正式踏上龙族丰饶的土地，才发现相比之下过去所依靠的能源那样稀薄。

而这里的法师，在炼皇城的冶金师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过去离开炼皇城的镜民已经有血脉渗透到了龙族高层而不自知。最典型的就是镜民与神民混血的绯妮娅王妃，她和龙族的艾里特勒斯亲王育有一女，那女孩也有镜民的血脉。奥秘顿亲王必定是察觉了什麽，有意在隐匿绯妮娅王妃的存在。如果不是王妃的血脉与镜民産生了呼应，谁也找不到她。

如果这个带着镜民血脉的女孩是下一任神民之王，炼皇城不知道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至少当时他们是这麽认为的。暗中勾结官商获益已经不能满足炼皇城的胃口，既然有血脉维系，手段强硬一些似乎并无不妥。

他们错了。绯妮娅王妃对炼皇城没有归属感，艾娅更是在龙族皇室的教育下成长为彻头彻尾的神民。她确实成为了神民之王，加冕用的却是炼皇城的血祭旗。沾染了其他生灵性命的镜民在艾娅的法杖下化作砂砾四散，而暗中协助她完成这一切的下一任炼皇城之王露梅莎亲眼目睹炼皇城八成以上的冶金师自甘堕落因对生的贪婪犯下罪孽。万念俱灰下露梅莎抹除了其馀镜民对炼皇城的记忆将他们送往柷宁宫，镜民存在感低的特质让他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神民的生活。直到前不久艾娅主动联系她，她才得知自己以为已经死去的妹妹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还胡作非为复生了炼皇城，一天到晚神神叨叨说什麽母神又说什麽罪恶，活得像个法力高强的神棍。

“等等，不对。”凌千质疑道，“你说这些是你的记忆，可在时间的跨度上已经是千年，怎麽可能？”

露梅莎闻言露出嘲弄的笑容，反问道：“我有提过我的年龄吗？”

真正的镜民拥有近乎恒久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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