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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聂行远你凭什么深情(第1页)

&esp;&esp;聂行远看着眼前这个比当年更加冷静、也更加疏离的蒋明筝,终于明白,她那句“两清”并非一时气话,而是早在八年前,在那个简陋的酒店房间里,在她沉默地背过身去时,就已经写好的结局,由蒋明筝亲自执笔,为他,或许也为她自己,写下的、不容更改的终章。

&esp;&esp;八年前,他尚且可以用“她没有亲口说结束”来自欺欺人,心存侥幸,负隅顽抗。可八年后的现在呢?在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宣判面前,他还能吗?他做得到吗?

&esp;&esp;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具摧毁性。因为它意味着,他这八年的执着、不甘、反反复复的咀嚼与思念,在对方眼里,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已结算完毕、可以随手封存甚至丢弃的旧账,连烂账都算不上!

&esp;&esp;他所有的煎熬与等待,不过是对着一张早已作废的票据,上演着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esp;&esp;男人突兀地、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荒诞,短促,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失控的颤音,更像某种绝望的哽咽。他看着对面沉默如冰雕、连眼神都吝于给予他更多情绪的女人,一股被他强行压制了整晚、甚至压制了多年的偏执、暴戾与深不见底的委屈,终于轰然冲垮了名为“体面”和“成年人策略”的脆弱堤坝,堂而皇之地裹挟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esp;&esp;他猛地倾身向前,不再是刚才那种颓然无力的姿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动作快得让蒋明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头,带着不容分说的蛮横,将她从沙发的另一端猛地拽了起来,踉跄着拉到自己身前。

&esp;&esp;两人骤然变成了面对面的、呼吸可闻的极近距离。包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近乎毁灭的黑暗情绪。蒋明筝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惊得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用力挣扎,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钳,更重、更牢地扣住了她的肩膀,五指深深陷入她单薄的衣料和皮肉,强迫她动弹不得,必须仰头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esp;&esp;“你以为那是两清……”聂行远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膛深处混合着血与火嘶吼出来,裹挟着滚烫的怒意、绝望与不被承认的八年痴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砸向她:

&esp;&esp;“蒋、明、筝!我、告、诉、你——你、说、了、不、算!”

&esp;&esp;他扣着她肩膀的手剧烈颤抖着,仿佛想将这句反抗命运的宣言,连同自己所有的不甘,一起刻进她的骨血,钉入她的灵魂。

&esp;&esp;“那根本不是两清!”他几乎是咆哮出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我走进你世界的开始!是我们之间一切可能的!你懂不懂?!”

&esp;&esp;他猛地将她更近地扯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中是骇人的红与偏执的亮:

&esp;&esp;“我们俩之间,永远没有什么狗屁‘两清’!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下辈子也不可能!”

&esp;&esp;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那是对她单方面判决的悍然撕毁,是对自我八年情感的绝望捍卫,更是一种拒绝接受现实的精神溺水:

&esp;&esp;“是!你现在是要轻贱我,没关系!我聂行远可以受着!我活该!”&esp;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但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用那种肮脏的、恶心的词,去轻贱当年那个蒋明筝!去抹杀那时候的一切!我不信你一点点都没动摇,我不信你不爱我!”

&esp;&esp;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风暴,声音却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欺欺人般的笃定:

&esp;&esp;“什么‘钱货两讫’……那都是现在的你!是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蒋明筝,在自说自话!不是当年的她对我说的!不是那个会在天文社对着星星发呆、会在医院拉着我袖子发抖、会在于斐病床前偷偷哭的蒋明筝说的!我不认!我一个字都不认!不是她亲口对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esp;&esp;白马非马。

&esp;&esp;此刻聂行远偏执疯狂的逻辑,可悲地契合了这个古老的诡辩。他固执地、绝望地将“当年的蒋明筝”与“眼前的蒋明筝”割裂成两个独立的存在。仿佛只要他拒不承认眼前这个冷静切割过去、言语如刀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曾在他怀中沉默颤抖、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少女是同一个“蒋明筝”,那么,来自“眼前这个蒋明筝”的“两清”判决,就自动失去了效力,就无法伤害到被他珍藏在心底、用八年时间反复打磨美化过的那个“当年的她”。

&esp;&esp;他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摇摇欲坠却赖以生存的逻辑闭环:判他出局的是“现在的蒋明筝”,而非“当年的她”。而“当年的她”,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少年赤诚与笨拙温柔去靠近的影子,从未亲口说出“结束”。于是,在他的世界里,那段关系就从未被那个“真正的”、他深爱过的蒋明筝终结。它只是被一个冷酷的、陌生的“替身”单方面宣告了死亡,而他不予承认,誓要上诉到底。

&esp;&esp;仿佛只要他死死咬住“白马非马”的谬误,坚信彼时窗外清冷的月光与此时酒吧包厢昏暗的灯光照亮的不是同一人,他就能从这无望的、被宣判的终局里,诡辩出一线虚幻的生天,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颤动的侧影与冰冷的切割,就在他自我催眠的悖论里,被强行剥离开,成了互不相关的两个平行叙事。一个属于他珍藏心底、永不落幕的青春幻梦;一个属于他必须面对、却拒绝接受的残酷现在。

&esp;&esp;“够了,聂行远。”

&esp;&esp;蒋明筝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而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冷静地切入了他的癫狂与失控。她并未激烈挣扎,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坚定地抵住他剧烈起伏、滚烫的胸膛,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

&esp;&esp;那一个推开,仿佛用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力气,也推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被他用怒火与偏执暂时填满的沉默。但紧接着,她自己也没料到,压抑了八年的话,会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倾泻而出:

&esp;&esp;“说得这么深情,这么念念不忘……”&esp;她看着他骤然僵住的脸,笑得轻蔑,“那你告诉我,毕业之后,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

&esp;&esp;她往前逼近一步,明明被他攥着手腕,扣着肩膀,处于被掌控的劣势,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爆发的、嘲讽与痛苦交织的厉色:

&esp;&esp;“为什么不告而别?连一句‘等我’,哪怕是假的‘等我’,都吝啬于给我?!”

&esp;&esp;“回了沪市,进了链动,一个礼拜,七天、十天,你有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是和我说起的吗?!”

&esp;&esp;“聂行远,你有什么苦衷?”&esp;她几乎是嗤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凉,“你这样的人,天之骄子,前程似锦,你能有什么不得不离开我、连一句交代都不能给的‘苦衷’?!”

&esp;&esp;“你不就是——”&esp;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句盘旋在心底八年、让她自我折磨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带着血淋淋的、自厌般的锋利,“不就是睡完了,觉得新鲜劲过了,觉得我这个‘贫困生’配不上你聂少爷了,所以提起裤子就走人,干脆利落,连分手都省得说,多潇洒,多‘体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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