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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水雾弥漫,我擦擦镜子,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然后是整张脸。
杨纯从不管我,所以我上网看的东西五花八门,对性的各种视角包括同性恋都略有见闻,女同出柜前后家庭压力的帖子倒也没少见,如果喻舟晚在一个男人身上栽跟头我会觉得活该,现在竟然觉得她有点惨。
不知道石云雅和喻瀚洋怎么看,石云雅去国外上过学思想肯定比国内某些要开放,但她始终对某些这件小事焦虑不安的样子,好像还没有开放到能坦然接受同性恋的地步。
我十二岁那年,杨纯还没有查出病灶,某天我提出要去邻居姐姐家过夜,她忽然把我搂进怀里,嬉笑着说:“少去别人家里添乱,你也不怕人家是同性恋,趁你睡觉的时候……”
“你说啥嘛?”我从她的腿上滑到地板上,不明所以却理直气壮的质问。
说这句话纯属是纯属是借用了网友直白的留言,杨纯面色一僵,倒是不生气,笑嘻嘻地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小姑娘说话不可以这么粗俗!你懂什么呀你!”
后来她开始住院,我在医院和家里往返时真有看到邻居姐姐——我记不得她全名,和一个扎麻雀尾辫子的女生结伴进进出出,麻雀尾看到我的时候会羞怯地打招呼。
洗完热水澡出来,我在客厅只见到一本资料书摊在那里,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的。
“可意,晚上想吃点什么?”
喻舟晚正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外卖,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想吃米线,”我摸了摸干燥蓬松的头发,“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想吃点热的。”
我缓缓地瘫倒在床上,和喻舟晚像一对儿时针分针那样平躺着,头靠着头,我可以感觉到她头发丝上冒出的热气,有一股舒适清爽的气味。
“有什么想选的可以自己看。”她抬起头,转过脸,没有和我多搭话。
我像虫子一样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却不小心用力过猛,撞到了她的肩膀,干脆躺下来靠着她的后背。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屏幕,余光捕捉到她细嫩而光滑的脖颈,耳尖上的垂落发丝滴下一滴清水,顺着耳后划过一道曲线,溜到锁骨的凹凸处停住。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似乎不太喜欢我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我撑着手臂起身,却没有识趣地立刻走开,而是坐得更靠近。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躺在和她不到一指距离的地方无声地凝望着,静静等着她慢慢合上双眼进入小憩,手心不经意地搭着柔软的侧腰。
喻舟晚裹了件低饱和度的蓝绿色睡衣,我无意中想起来某次在树上看见的短句说“她安睡的时候的肩膀是笔挺的山峰,纤纤的腰是一浪山谷”,而山谷上一条狭窄的清溪流的不是山泉而是姣好的肌肤,我将指尖扫过水面时水面为之荡漾起漪痕,随即漪痕荡漾到全身,她轻哼了一声,蜷了蜷双腿,身躯陷在柔软的被单里,睡意朦胧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像是从屋檐下落入的洼池的水珠。
喻舟晚的手机忽然传来振动,她条件反射地弹坐起身下床,赤着脚跑到玄关。
“你来干什么?”
我听到敲门与开门的动静时已经醒了,捋了捋打结的发丝,以为是外卖到了,没想到落入耳中的却是喻舟晚不悦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贴着门,拉开卧室的门缝想瞧个究竟,谁知玄关恰好在视线死角,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外面下雨了。”
“出去。”喻舟晚一字一掷,“我让你进来了吗?”
我推开房门踏了出去,冯嘉触电似的猛然松开喻舟晚的手,有些警惕地与我对视。
我假装没看见喻舟晚眼底嘲讽的意味,揉了揉眼睛,视线在她们二人之间迟钝地游移,仿佛在问喻舟晚:“她是谁?”
“可意,这是冯嘉,我……以前的老师。”喻舟晚的语调已经尽力掩饰了,我仍然从字眼儿里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
有点可惜,我心想,早知道不急匆匆地出来拆穿这出好戏。
不过喻舟晚知道我在家,也不会做出和那晚一样出格的举动,失望之余,我又斜眼望向冯嘉,发现她双手交在身前一种阴阴的目光看着我,身上的衣服浸透了雨水,滴滴答答在地板上汇成一汪水池。
“这是我妹妹,喻可意。”
我站在喻舟晚前面半步的位置,恰好隔开了她俩。
场景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诡异,我挪了挪脚跟,让自己和喻舟晚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许。
“我们出去说,”喻舟晚站在原地,说话的语气态度有软化的趋势,她轻飘飘地推了一下冯嘉的肩膀,“别站在出风口。”
冯嘉感觉到我这样一个“突兀”的存在,挑着眉面无表情地瞧了我一眼,指尖随意地拨弄着挂在手腕上的银链,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发尖刚好擦着肩膀,镜片上的水珠在反光让我看不清她目光聚焦的位置。
我的视线跟着喻舟晚从客厅转到玄关,脚底被钉在原地始终没有挪动。
她身上有一种很钝的气质,我从小到大碰到过的女老师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给人一种她精明能干、可以随时拍案做决定的可靠感,而冯嘉此刻正直直地和自己的格格不入面对面,并且把手足无措表现得如此彻底。
猫眼里的她们一起进电梯下了楼,我屏住呼吸推开门。
楼道里很安静,我趴在二楼门口的扶手上旁观她们的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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