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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没跟上来。
见到这个白衣人之后,时透五感都集中到一处,那被分配的继子被他遗忘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时透无一郎叫住了白衣人:“稍等,我回去接个人。”
如果白衣人能够做出表情,那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无语。时透无一郎跟在他家一样,来去随意。但这个地方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白衣人僵硬地扭过头来,像断头一样折成了九十度。原本的白纱掉落,脸上爬满了细碎的黑色纹路,在月光下像古树的藤蔓,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平静的地面轰鸣,四周的老树向空中延展蔓延。剎那,聚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里面的尖刺足以将人刺穿,从天上沉沉坠落。
天幕都好像被拉扯下来,时透无一郎站在里头渺小不堪。
一声巨响,地面灰尘扬起,树编织的密网并没有圈中它的目标,砸到了空荡的地上。时透无一郎没有一点声响地凭空消失了。
白衣人似乎也想不明白人去哪里,摆动着想上前看看那陷阱。还未走远,脖子微凉,日轮刀在暗处发出夺目光芒,答案不言自明。
“我回去接个人,如果不介意,就继续在这里等我。”利刃归鞘,白衣人化作烟雾消散,时透无一郎丢下一语,就往来时的路奔走。
时透无一郎知道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但这个鬼貌似能读取人的记忆,复刻出梦境里的人,所以时透无一郎决定前来会会他。
不过在会之前,不能让伊织死掉。古寺那里怪异,放着一个人在那定会出事。
在时透无一郎走后,深林处多出一道影子,隐在暗处,不知观察了他多久。
在无一郎止步的地方,再往前一步,那里就是陡峭悬崖。
···
伊织是突然发现时透无一郎不见了的,前一刻那黑色衣袍还在余光中闪过,后面再看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寺庙的四方坪上只剩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月光下。
伊织四下寻找,恍惚之间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就在伊织一无所获,叫上鎹鸦准备离去时。
霎那,夜色苍茫的深山幽林中,悠悠钟鸣打碎了当下的万籁俱寂。厚实的钟体震颤,声郁远播,深沉清远。这击破长夜的声音清透神性,来得诡异。
伊织警戒起来,嘴角抿得紧紧的,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向后看去。
身后已经不是那个布满灰尘,陈腐破旧的寺庙了。
古寺被朦胧夜雾笼罩,像栖在浮云之上,沉寂肃穆。里边香火缭绕,无数看不清人脸的信徒,跪拜在神像之前,虔心地俯首磕头。
那尊邪神像整个被镀上了金身,身居高台,威严慈悲,让人不敢直视。微微前倾的身躯,似乎在聆听人间苦难。
如果伊织仔细分辨,可以看到信徒中有很多人跟她穿着一样的黑色队服,他们衣服上的字逐渐暗淡。
伊织想远离这个地方,但有一股巨力在撕扯她的灵魂,将她往寺庙里拖拽。明知前方有危险,手脚却不受控制,连日轮刀都拔不出来。
这个鬼在精神力上就实现了对伊织的绝对压制。
寺庙内响起阵阵梵音:死者未死,生者未生。死生非命,早终命促。【1】
短短几步走得艰难,伊织清醒的意识一直在抵抗,而这一行为显然惹恼了寺庙中的“神明”。还未等伊织跨过门坎,就咚地跪在了寺庙门口,巨力钳着她的膝盖迫使屈弯,笔直的跪在地上。
伊织想挣扎,伏在地上的手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猩红刺眼。她惊怯地看着手掌,那惊天的血色蔓延向她涌来。
光亮打下,照在了她所在的位置,成片垒高的尸墙堆砌在她身前。头颅断裂的惨状,让一张张熟悉的脸变得狰狞。死去的人纷纷活了过来,尖叫着在里边质问伊织:“凭什么你能活下来?凭什么是你活了下来?”
伊织瘫坐在地,两眼蓄泪,写不尽的惊恐,梦里的画面成真了。
独活下来的她从未感到幸运,哪怕努力安慰自己,向前看,向前看,加入鬼杀队用微薄的力量帮助他人。自己却无一日摆脱开那份失去至亲的痛苦,只能用夜以继日的辛苦训练麻痹自己。
苦海沉沦,不得解脱。
空灵的声音无边无际,像奔赴极乐世界的播报,缓缓从寺庙里传来:“你想要什么?”
伊织不敢睁眼看神像,自身罪孽无处遁形,压弯了她的脊梁。她脑海中重复着这句话,她想要的不多,无非就是回到与家人平静生活的日子。
但她知道回不去的,大滴的泪掉在地面上。这声音仍在坚持发问,好似只要伊织说出来就能够实现一样。
伊织咬唇,混着血丝,一字一顿道:“家人。”才过了一年,这两个字已经是很生疏的字样。夜夜盼他们入梦来,又怕他们不来。
死者已逝,生者活得生不如死。
邪神听到了伊织的愿望,那恐怖的人墙应声倒塌,寺庙中的绰约的人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活着的家人。
阔别已久的父母满脸慈爱地站在神像下向她招手,天真可爱的妹妹一脸笑意地跑过来,拉起伊织的手,甜甜说道:“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愿望就这么轻易实现了。
面对这失而复得的家人,伊织瞪大了眼,紧张到忘记呼吸。等感受到妹妹那温热小手传来的正常体温,她才一把抱紧妹妹真纪。泣不成声,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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