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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
小方休把可乐放上桌子,期待地跑去水槽洗手。妈妈解下围裙,笑着骂了句“小馋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今天的配送员似乎很有耐心。
吱呀——
方休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肥皂香气也遮不住的特殊味道,他去年曾闻到过这种味道,它刻进了他的骨头。那股气味飘来的瞬间,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早已应激僵住。
血腥味。
妈妈。
水龙头哗哗作响,小方休愣在厨房水槽前。他发现自己的脖子变成了石块,连回头都做不到。
“跳!”妈妈在他身后尖叫,“方休,跳!”
“跳出去,找人报警!”
“快逃——!”
温久的尖叫声中,方休能听见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
坏人头子不是跑了吗?不是一年都过去了吗?这一年来不是很和平吗?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
他几乎无法思考,可是求生欲之下,他的手脚还是僵硬地执行着指令。
跳下去,报警。跳下去,救妈妈。跳下去。跳下去。跳。
小方休从敞开的窗口一跃而下。
底下的一楼有座小院,支了葡萄架。方休身体被葡萄架挡了下,右腿触地。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右腿严重骨折,断骨径直刺破了皮肤。
剧痛之中,小方休全力保持清醒。他死死盯着亮着灯的自家窗户,大声尖叫起来。
“救命——”
小方休是幸运的。
一楼的老夫妇今天在家,他们把院子里的孩子带回家里,报了警,叫了急救,然后死死反锁了门。
……那天动手的,是一个归山教信徒。严格来说,他和方休还算沾亲带故,他们的故乡都是那个山脚下的小村庄。
那人叫嚣着方休坏了父母的入教路,害他们两个“家人”惨死,他们母子还占了本该属于归山教的“家庭资产”。三条大罪,罪无可赦。
现在他们的活神仙被逼走了,对这片土地失望了。他偏要激流勇进,亲手杀了这对母子,功德圆满给神仙看。
小方休无法理解这套长篇大论。
他只知道从那一天开始,他的妈妈也找不到家了。
他在医院里大哭不止,拒绝治疗。
都是他害的,害的奶奶撞树,害的他们一家人决裂。
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为了保护他,爸爸不会被那把草叉刺中。
都是他害的,是他嚷嚷着那是送蛋糕的人,催妈妈去开门……要是开门的是他而不是妈妈,那该多好。
……他为什么还活着?
那个害死妈妈的坏人很快就被枪毙了。除了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原来你小时候这么爱哭。”白双影岿然不动,若有所思。
“那个时候还小嘛。”方休拽拽自家鬼的头发。
“我知道人类的幼崽爱哭,我以为你会是例外。”白双影说。
方休把玩着白双影滑溜溜的发尖。
果然,堂堂天道一角不会有“同情”之类的情感。真巧,他刚好不需要同情。
……倒不如说,时至今日,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至于这些画面,这些绝望。他时时记在心里,从未忘却。公开展示与否,压根不会左右他的情绪波动。
“给我看这些也没用。”
岑令冷声嘲弄,“无论年龄,无论知不知情。你们不敬教主,害死了我们的家人,就是该死。”
他早见惯了死亡,他的家人们加入归山教大家庭之前,总要摆脱那些“假家人”。
退一步说,死亡固然痛苦,但重点在于死时功德如何,圆满的死亡反而令人欣喜。
方休扬起眉毛:“老天,你该不会以为我想感化你吧?”
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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