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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宋璟在洛阳奔走之时,李宸为了李敬业的事情,闹腾出了好大的动静,为了安抚驸马,她还特别家书往来,与驸马定下中秋之约。
只是如今圣人病重,公主动辄跑去灵隐寺为父亲祈福,这年的中秋佳节谁也没心情过。
周季童自从长公主在幽州去世后,为母守孝许久不曾出门,如今除了服,便到公主府去看望挚友。
只是宋璟一大早便被召入宫中议事,尚未回来。公主府的管事知晓这位临川长公主的四郎君从小不止与公主情谊甚好,在公主尚未和驸马认识之时,两人便是莫逆之交,于是便将周季童放进公主府中。
周季童在为母亲守孝期间没旁的事情做,便在府中折腾起酿酒之术来。
大唐旁的不贵,就谷价贵,李治早些年就曾经因为谷价太贵,禁止酿酒。如今大唐境内又是蝗灾又是饥荒,要求一壶好酒更是难得。
周季童一整年在府中,折腾了不少酒藏在府中的酒窖里,如今要见好友与小表妹,自然就从酒窖中拖了几十壶桂花酿到了公主府。
宋璟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公主府的管事正指挥着人将酒往里面搬,宋璟看的一愣。
管事见宋璟回来,便笑着迎着上来,说道:“驸马可回来了,周郎君前来拜访,已在府中等候驸马。”
宋璟抬了抬下巴示意府中下人搬着的那些酒坛,“那是什么?”
管事神色有些莞尔,说道:“这是周郎君带来给驸马与公主的桂花酿。”
宋璟扬了扬眉,顺手接过一个酒坛便往里走。
周季童正在公主府驸马所属的院子里百无聊赖,见到宋璟,便站了起来戏谑说道:“一段时日不见,驸马便是御史台侍御史,可谓一片坦途哪。”
宋璟神色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将他带来的桂花酿封泥拍开,说道:“子熙在府中也不赖,竟能折腾出这么些桂花酿来。”
酒香扑鼻,酿酒的功夫和原料都不俗。
宋璟叹息,“四境之内,民不聊生,周郎君竟还有心思酿此美酒。”
周季童将他手中的酒坛直接拿过,仰头喝了一口,说道:“宋御史少高风亮节,百姓面有饥色,是你为官者该要操心的事情。我为亡母守孝,已经许久不曾关心这等大事。再说了,先贤也曾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酿这些许酒,又并非是今年之事,你少借题发挥。”
宋璟闻言,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入内院,周季童说道:“我为母亲守孝,如今已除服,该是要起复的时候,可如今舅父缠绵病榻不见好转,舅母眼下大概也无暇顾及我。我听说永昌去了灵隐寺为舅父祈福。”
宋璟“唔”了一声,“她最近往灵隐寺跑得勤。”
周季童侧头,看了一眼宋璟,“你似乎并不高兴。”
两人走至内院,也随意,各自在栏杆上坐下,周季童将手中的那坛酒丢给了宋璟,宋璟喝了一口,背靠着身后的柱子,“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周季童闻言,又多瞅了他两眼,然后笑了起来,“广平啊,在永昌哪儿碰了软钉子吧?“宋璟淡瞥了他一眼,“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妈?”
周季童朗声笑了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我许久不曾相聚,不如尽情喝上一场。”
宋璟许久不曾见到周季童,加上近来心中压着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便笑着应允,“我正有此意。”
两人在宋璟的院子里摆上了几坛周季童带来的桂花酿,三两杯下肚,便口无遮拦起来。说来两人都是公子哥儿,又自诩是文士风流,可两人私下喝酒的做派都十分随意。
周季童手中抱着酒坛,笑着跟宋璟说道:“广平啊……广平,其实当初永昌非要下降给你,我就想到你会在她哪儿碰钉子。“宋璟手中抱着个酒坛看向周季童,周季童的酒量并不算太好,此时目光涣散,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周季童将手中的酒坛往桌上一放,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们不是同一类人,硬凑在一起定然是有问题的。你自比梅花,高风亮节,又怎能了解永昌心中所想。”
宋璟瞅了周季童一眼,“为何不能?”
周季童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为何不能?那我问你,孝敬皇帝在洛阳薨了,是为何?”
宋璟:“当年圣人与皇后殿下东行洛阳,带上还是皇太子的孝敬皇帝,只是他自从体弱,在去洛阳的途中便已生病,到了洛阳几天后便去世了,御医认为是孝敬皇帝隐疾发作而猝死。”
周季童闻言,又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整个人趴在酒坛上,“猝死……生在天家,猝死便是十分值得推敲的说法。”
宋璟原本也喝得意识有几分糊涂,此时听到周季童的话,心中猛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周季童:“我从小便在长安长大,时常觉得这个地方危机四伏,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周季童大概是没想到自己酿的酒后劲那么足,他喝了快一坛,整个人神智都不受控制,加之他对宋璟为人深信不疑,如今几杯黄汤下肚,便心中有什么倒什么,将宋璟当成是个垃圾桶。
“永昌小时,聪明伶俐。我听说她不到五岁之时去东宫,那是大表兄在东宫养病,永昌的不羡园首次采摘了茶叶,便兴匆匆地前去找大表兄煮茶解闷,谁知大表兄直接喝了她给的茶,永昌便直接将他身边的宦官教训了一顿,说国之储君,便该事事小心,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该没有防备。而在大表兄猝死后不到三个月,他的太子家令便无端被母亲以重罪杀之。”周季童大着舌头,却难得说话没有颠三倒四,还十分有条理。
“广平啊,大表兄猝死前不久,舅父因为卧病在床,有过禅位给他的念头。”
宋璟安静地听着周季童的话,并没有吱声。
大概醉鬼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周季童说着便抱着酒坛笑了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很好,永昌非要下降给你,舅父都拿她没办法。可广平,你一直活得太清白了,你与永昌……并不是良配,可惜永昌非要看中你,而你又没得选择……”
宋璟:“……”
☆、第138章:覆手为雨(一)
李宸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便是看到了她的周表兄和宋璟两人在驸马的内院中,一人抱着一壶酒坐在院中。周季童大概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趴在酒坛上一动不动,宋璟看着倒是还好,若不是他的目光不似平时清明,李宸都要以为他是十分清醒的了。
一旁的管事说道:“今个儿周郎君来找驸马,拉来了好些桂花酿,两人怕且是太过高兴,便喝多了。”
李宸哭笑不得,走了过去。
如今天已经薄黑,长安的主干道已经禁行了,周季童也没法子回去。
宋璟抬眼看到她,朝她毫不设防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便伸脚踢了踢周季童,“子熙,起来。”
李宸:“……”
李宸身旁的舒晔见状,连忙上前看了看周季童,周季童抱着酒坛醉生梦死,闭着眼睛笑道:“广平啊……广平,来,再喝!”
李宸无奈,只得吩咐舒晔将周季童搬到客房去,一旁的宋璟双手背负在后,站在李宸身旁,笑了一声,“这般就醉倒了,出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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