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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杨思昭平日里疏于锻炼,两条细细的胳膊哪里敌得过陆无烬铁铸般坚硬的双臂,后退不行,挣扎也不行,还因为用力过猛,把睡衣领口的圆纽扣崩了出去。
简直狼狈不堪。
杨思昭恼到极点,只好努力屈身,一口咬在陆无烬的肩头。
他自认为用了很大的力气,虎牙隔着针织衫都戳到了陆无烬的皮肤,说不定又要出血,可陆无烬好像完全没觉得疼,反而因为这一口,更兴奋了,将他搂得更紧,手掌还在他的后背不停地摩挲。
单人躺椅压根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曲木吱呀吱呀地响,杨思昭已经精疲力竭,哑着嗓子喊:“陆无烬!你是不是疯了?”
陆无烬大概真的疯了。
他把脸埋在杨思昭的肩头,呼吸沉重且压抑,半晌,才松开杨思昭,如梦初醒般起身,扶住了摇摇晃晃的躺椅。
杨思昭连忙拢起领口,逃到另一边。
黑漆漆的阳台此刻悄然无声,只有杨思昭小而急的呼吸,良久才平息。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陆无烬问。
其实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飞逝而过,画面里仿佛有些熟悉的轮廓,像是仙侠剧里云雾缭绕如梦如幻的场景,有一个穿白衣的男人端坐林间,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但杨思昭的注意力都在方才那个突然的拥抱上,他满是防备地望着陆无烬,“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用指尖碰了碰唇角,沾到了血。
他大惊失色,“我……我受伤了!”
“那是我的血。”陆无烬缓缓走近他,高大的身影再次将杨思昭笼罩。
“我的血对你好像有些作用,”陆无烬伸出血淋淋的手指,被杨思昭咬得看上去又瘆人又可怜的手指,指尖的血珠悄然凝固,悬在半空。陆无烬看起来有些恍惚,不似平时清醒,他死死盯着杨思昭的脸,呼吸微颤,央求似的说,“暮儿,可不可以再试一次?”
又是这个名字。
杨思昭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昏暗中他依旧能看到陆无烬充满爱意的眼神,直白又强烈,好像在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那个……暂时分开的爱人。
他甚至还没爱上他,就要被迫成为承载他对另一个人浓烈爱意的载体。
凭什么?
他用力挥开陆无烬的手,“我不要!”
“陆无烬,我不要做替身。”
陆无烬怔然,“不是,你从来不是谁的——”
来不及说出最后两个字,陆无烬骤然一震,四肢百骸如电流窜过,远方天际出现一道光,划破暗夜,直击他的眉心。
“陆无烬?”
“陆无烬你怎么了?”
杨思昭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模糊,他的魂魄似乎逸出肉体,飘到了无尽辽远的地方。
再睁开眼,他看到白玉宫柱上雕着的展翅灵鹊,便知,来到了月仙的地盘。
“醒了?”
月仙放下手中的姻缘簿,抚着长须朝他走来,“你也是利令智昏,做了几千年的神,几百年的妖,竟忘了天界的规矩——决不能向历劫之人透露前尘之事,擅自透露,会让坏他历劫大事,幸好有我及时制止。”
陆无烬微阖双眼。
月仙走到他身边,看他眉心愁绪凝结,叹气道:“原本妖入人界,是不用历劫的,谁知天意弄人,三百年前他偷了你的化丹。”
“有了化丹,就相当于成了半个神,进入人界,便要历劫,磨炼七情六欲,直至达到心性纯净的境界,方能结束轮回,突破修为瓶颈,跻身上神之位。”
“这原本是你该经历的路。”
“也是误打误撞,他替你成了神,你替他做了妖,就这样两相遗忘,各自安好,不是挺好的么,何必折腾?”
陆无烬眸色黯然,“我只想知道,他当年究竟爱没爱过我。”
“若他没爱过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偷你的化丹,你还要折腾吗?”
陆无烬自嘲地笑了笑,良久才开口:“等他、寻他,至少还有一个念想,忘记他,往后千年万年无尽,未免太孤独了。”
月仙翻开姻缘簿,上面是世间男女的姻缘线,红线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可是,这一世,他的红线上没有你的名字,往后三世,都没有。”
陆无烬像是完全听不见,自顾自地说:“我的血,能唤醒我的化丹,激发他的妖性,说不定也能唤醒他前世的记忆。”
“只要你的化丹留在他体内一天,他的妖性就会被压制一天,绝不可能完全激发,除非他想起一切。”
还是这些车轱辘话。
陆无烬怒意渐盛:“不能透露,又要他想起一切,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与妖相恋,诞育一子,本就乱了天纲,还来质问我?”
陆无烬背过身去,平息怒火,沉声问:“仙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月仙手指一划,于空中飞来一只只陈旧的簿册,“我纵览千年姻缘册,都没见过凭凡人之躯,想起前尘之事的例子。”
陆无烬面色未变,只是遥遥望向东南的方向,那是杨思昭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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