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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
“姐姐。”
何鸿珊睁大着眼,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也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她从见到三岁的高新野之后,二十年来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姐姐。
“我也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有未来,但是……但是每当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出回应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这是他笔下的场景,他会怎么安排人物的情绪和反应,动作和言语,然后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
“我刚才想,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写我叫你姐姐。”
“他会,他经历了这么多,还是相信爱会一直存在,永恒不朽,他……”
他明明是在笑,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对何鸿珊说:“是他让我明白,我活生生地活着。”
“你至少让我去告别,他如果真去了欧联盟,肯定不能再回来了,你让我去道个别,我……”
他把枪放下了,近乎哀求地对何鸿珊说:“我不想再像个懦夫,我不想再失约了。”
简成蹊是被窗外的暴雨声惊醒的。
他摄入过一定量的肌肉松弛剂和特殊的致昏迷药剂,所以就算睁开了眼,人也是昏昏沉没有动静,这让车里其他人都没发现他已经醒了,简成蹊看到开车和坐在副驾驶室的正是那两个alpha,而坐在后座另一侧的是刘家安。
他在看简成蹊的电脑,手指在触摸板和键盘上不停地切换,像是在做删减和添加。没过多久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映衬着屏幕的荧光让他的整张脸都很吓人。简成蹊不由想往后挪,想让自己离他更远一点,这个动作被副驾的alpha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他一扭头,刘家安也注意到简成蹊醒了。
“成蹊——”
“去哪儿?”还未完全褪去的药效让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机场。”开车的alpha说,“那里会有人送你们两个出国。”
“我们……两个?”简成蹊乏力地撑不起身,问“你们究竟是谁?”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但请你放心,您接下来一路都会是安全的。”坐在副驾的人说完,还扬了扬自己的手,那意思好像是说,如果他们别有企图,简成蹊和刘家安的活动肯定会被器具限制,
之后车里就再次陷入了沉默,这让车外的狂风暴雨声更加明显,刘家安倒是一直看着简成蹊,看到简成蹊心里发毛。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助,他只能在那两个alpha都下车后问刘家安:“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去机场吗?”
他们正因为车轮胎陷入了泥沼而停留在一条乡间小径上,那两个alpha都冒雨站在车身后面,尝试着把车推出那个凹陷处。他们似乎对车里的beta和oga很掉以轻心,下车后也没有拔车钥匙,差点成功但又差那么一点后他们还让刘家安坐到驾驶室去,他们在后面推,刘家安踩油门。
“你真以为他们会让我们活着吗?”简成蹊再一次问掌控钥匙的刘家安。他们都是经历过的,都心知肚明,只有秘密警察才会破门而入,不容置疑地把人带走,他们今天晚上消失了不一定是真的出国了,而是真的消失了。
“也为了你自己,”他从车身的震动推断出车轮已经从泥潭里出来了,那两个alpha再过几秒就会打开车门,这几秒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只能寄希望于曾经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刘家安也确实被怂恿了,或者说他一直也有这个意图,简成蹊话音刚落,他就把油门踩到底。
他开车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上回程的高速后,他更是不要命似地开到了两百多码,简成蹊原本以为他会回市区,但他却往道路错综复杂监控系统又不完善的郊区开。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条只有一盏路灯的石子路上停下车,手肘柱在方向盘上,双手抓着头发。
“别停啊,回市区,”简成蹊建议,“你把手机给我,我给朋友打电话,可以找他们帮忙。”
但刘家安没有回应他,而是再次踩下油门,将那辆车倒入旁边的荒地里。看到呼啸的风和雨将两米多高的杂草吹砸到车窗上,简成蹊只觉得这个地方异常地熟悉,但还没等他回忆起来,刘家安就熄火,下车后将他从后座扶出来,架着他往道路另一侧的荒野里走。
“你想干嘛?”简成蹊腿脚能使上一些气力了,但还是反抗不了,声音也不洪亮。刘家安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直低着头注意脚下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杂草深处走。这时候他们混身也都湿透了,倾盆的雨水洗刷着所有可能的印记和气味,他说穿过这片高耸的杂草就有一片深水潭,简成蹊不会游泳,他可以死在那儿。
简成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就算发现了车辆,也绝对想不到我们就在对面,而且今天风雨那么迅猛……”刘家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握紧简成蹊的肩头,“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我不懂……”简成蹊挣扎着往后退,刘家安就松开了手,让他脱力地倒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在沾满泥污根本逃不了的简成蹊的耳边说道:
“我看了你现在在写的,我把后面那些都删了,那些太儿女情长了,太索然无味了,我都删了,也把他看到那个什么林源那句删了。”
“我改成他最有一眼看到的是胜利,”刘家安凑得更近,柔声道,“他在2019年自杀了,他没有输。”
“你前面写得多好啊,一个人对抗千万人,一个个体对抗一整套运行法则,此时此刻的自由意志对抗未来的普遍幸福……这不就是2278年嘛,这不就现在嘛,你简成蹊不就是宋渠嘛。你如果也在2278年自杀了,你也没有输啊。”
“我不是他,”简成蹊有些明白刘家安的意图了,但他的否认显然不能让刘家安从某种癫狂中抽离出来。
“你不能把自杀当行为艺术,”他双手陷入泥泞的土地上,企图站起来,“你不能、你……你也没有资格,用一个人的牺牲来满足什么目的,哪怕是最崇高的事业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刘家安的手掌在他胸膛上稍稍一用力,简成蹊就只能毫无反抗地再次倒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鼻舌上,一度让他无法呼吸。
“我已经把那篇删改过的发给还在首都的一些外媒了,也说了是你写的,他们肯定会感兴趣的,因为这是你写的,你!”他也趴下,凑近到简成蹊耳边继续说,“你是个符号象征啊,我死了,别人死了,就是死了,但你不一样,四年前《追忆黄金时代》的署名作者是你,你现在又写了这么个片段,你要是自杀了,像宋渠一样自杀了,他们才会讨论你,讨论这个社会,是怎么逼得一个人走投无路。”
“但是我不是他……我就是我自己,我……”简成蹊费力地摇头。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药物和入侵的寒意让他在失去知觉的边缘挣扎,但同时涌动的还有绝境里的求生欲,他依旧固执道,“我想活下去。”
“那如果别人不想你活下去呢?”刘家安问。
“……你什么意思?”
“你哥的信,你还要看吗?”刘家安把那个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信封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夜太黑了,小手电筒的光是那么晃眼,清清楚楚地照亮每一笔每一个标点符号,也让三年前的那次探监历历在目。
因为这份信字里行间的怨念和那次探视的愤怒是一脉相承的,那封信证实,简鲤在探监的时候一遍遍地质问死得为什么不是简成蹊,不是因为他情绪激动,而是在父母出车祸之后,他就已经被这个念头占据,那一次探监只是爆发。那是从小到大都让着他的哥哥,有两颗糖就一定会分他一颗的哥哥,同样很爱父母的哥哥,他的哥哥,在那封信里一遍遍地写,他就不应该存在。
“没有人期待你,”刘家安关掉了手电筒,掐着简成蹊的下颚,像抓着一个没有生命的器具。随后他拽着简成蹊的一只手,继续往水潭的方向走,魔怔般地低语,也不回头。
“这是你最好的结局,对你父母,对你哥哥,只要你死了……”
“只要你死了,你就能对他们赎罪。”
波西米亚狂想曲
“这是监控最后捕捉到的画面,这辆车在往回开,”安德烈边开车,边将目前的情况告诉高新野,“东五区的警力已经出动了,现在依旧在搜捕。”
“警犬队和空中搜救队呢?”高新野问。
“我用你给的权限,在你登机后就联系上了。我们现在去的就是他们这一小时搜捕后确定的区域,但是……”安德烈一顿,道,“雨势太大了。”
现在距离那辆车消失在监视系统已经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前东五区的雨势还没那么夸张,但现在,安德烈就是把雨刷器开到最高档,也还是出于安全考虑无法提速,这样的极端天气下直升机也难以很好的进行空中援助,搜寻速度自然大打折扣,风雨又能迅速洗刷和冲散气味,就算简成蹊是个oga,警犬队也才刚刚确定一个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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