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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高新野说,“我们确实出国了。”
“我不是说出境啦,”简成蹊不好意思地笑,“我是说你啊。”
“你,小野,”他说,“你又能陪着我了。”
“谢谢你,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他钻进那个炙热的怀抱,头发在alpha的脖子上蹭了蹭,脚尖也重新点到高新野的脚背上。
高新野没说话,只是抱着,直到怀里的oga熟睡,他才在关灯后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在无名指的地方亲了一口。他也累,而现在,他也终于能安稳地睡一觉,不去管明天和以后。
他是半夜两点左右醒过来的,手一伸后发现旁边是空的,他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开灯。这让他看到了床头的几张糖纸,以及简成蹊的拖鞋,高新野不由心里一紧,推开门出去,旁边卫生间里果然也一片漆黑。
但简成蹊的信息素又确实在这附近,很淡也很不稳定。于是没走几步,高新野就在厨房看到了他。他没开灯,但再次打开冰箱后,里面的指示黄灯清清楚楚照亮他沾着蛋糕奶油的嘴角,以及脸颊上的泪痕。他并没有注意到高新野来了,从里面又拿出一块巧克力,蹲在垃圾桶旁开始吃。
和平日里的细嚼慢咽不一样,他嘴里的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他就会忙不迭又塞几块进去,这种狼吞虎咽显然不是出于饥饿,等高新野也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那一大块巧克力已经快被消灭了。
而在垃圾桶里,高新野还看到三个蛋糕的盒子以及其他巧克力的包装纸。
“我、我没事,”简成蹊用手指蹭着嘴角,“我明天会买一模一样的,还给他们,我白吃这么多,太不好意思了。”
“成蹊……”
“我是不是很差劲,”他没抬头,双手很不安分地抓腿上的皮肤,“我们都在马德里了,我——”
“别咬。”高新野截住了他要往嘴里送的手,他也知道xier肯定已经睡了,所以只是掉眼泪,并没有哭出声。
“我也不想这样,我记得你来之前问医生拿药了,我就先去翻了行李箱,里面有一些药,但好几瓶没有说明文字,我就没敢吃。但是我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我怕会把你吵醒,就吃了好几颗糖,想让心情好一点,但是也没用。然后我才来厨房找甜食,我原本以为我吃了这么多,我心里面会好受些,你也不会发现我半夜情绪又失控了。”他揉了揉眼,很自责,“我真的好不争气。”
“你没有不争气,你特别好,特别懂事,”高新野心疼道,“但是你别这么乖,你情绪不稳定,眼泪止不住掉,你不需要一个人躲起来,也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
他帮简成蹊擦眼泪,捧着那张小脸,在泪痕上亲了一下,然后说:“我会陪你很久很久。”
格尔尼卡
第二天,简成蹊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
因为之前哭过,他的眼皮特别沉,见旁边的高新野也是醒着的,他就捂着脸,闷闷地说自己现在肯定特别丑,不给他看。
“哪有,”高新野掰开他的手,去碰他红红的鼻子,“你连哭都特别可爱。”
简成蹊害臊地不理高新野,从床上爬起来,把旁边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他伸了个懒腰,扭过头,很有活力又认真地跟高新野大声说:“早上好啊!”
高新野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在耳边轻声说:“早上好。”
他们穿着同一套睡衣,一个只有上衣,一个只套着睡裤,就这么半坦诚相待地在阳光里交换了一个吻。
等他们正式出门并抵达附近的另一个小型博物馆,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高新野原本以为简成蹊是对这个主题感兴趣,但等进了博物馆,才发现他其实是冲着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去的。这幅画所描绘的格尔尼卡城是二战期间被地毯式轰炸过的城市,所以在上个世纪的全球战争结束后,当地政府专门建了个新的反战主题博物馆,馆藏画作除了《格尔尼卡》,还有好几个版本毕加索画的和平鸽。
这个博物馆有中文讲解,他们就只租了一个,一人戴一个耳塞,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听过去。博物馆最后一个展厅里有对当今世界局势的总结,也提到了亚合众国边境刚结束不久的局部战争,如果参观者感兴趣,还可以用展厅里的设备观看与局部战争相关的报道和视频资料。
简成蹊就随便选了一个文件夹点开,里面有照片也有视频,但画面的像素都很模糊。照片记录的是亚合众国驻扎在边境的部队和当地居民联谊,有一个穿军装的坐在石头上,拿着霓族传统的类似吉他的乐器弹,好几个霓族姑娘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那个军官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但从身型来看,他应该也是另一个视频里骑在战马上的人。他之后说得都是霓语,每一句话音落下,镜头没拍到的人群就都会跟着附和。简成蹊听不懂,但也能猜测这是战前动员,还是背水一战破釜成舟那种。等那人最后往战壕的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不止是军人,还有不少当地的居住民,国际通用语的字幕也开始在屏幕下方滚动,介绍这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一场边境守卫战,驻扎在该区域的部队和居民用极其惨烈的牺牲,终于等来了亚合众国方的火力支援。这场战役在国内外都引起过很大的关注,因为如果目的是退敌,在边界线附近进行无区别轰炸才是最经济的。
“但如果是无区别轰炸,那里的土地得再过一两百年才能恢复生机。如果土地都是死的,那我们再守这边境又有什么意义。”高新野把视频拉回到起始位置,“所以他也动员了当地的老百姓。他们都是种棉花种粮食的农民,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其实是自愿和部队一起,把土地守住。”
简成蹊按了播放键,问:“那他当时还说了什么?”
高新野咳了一声,挺犹豫的,但见简成蹊看得那么入迷认真,就在视频里的人哑着嗓子嘶吼的同时也开口,用自己的声音覆盖掉他的。
高新野说得平静多了,问句也听着像陈述句,他说,你们难道要他们践踏你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土地,让种子落地不再有生息?
难道要看着那些被扭曲教义洗脑的人强奸你的妻子,给你的女儿裹上黑布和头巾,只露出眼睛?
我们不能退,我们能打,也必须打。
他下马,紧紧抓起一抔土。像个地地道道的霓族人,他用沾上黄土的手指从额头划到鼻尖,再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右眼下方画上长短不一的两道。那是霓族传说里战士脸颊上应该有的图腾刺青,他说大家,小家,我们都能守住。
不惜生命代价。
“……我从来没想过战争是这样的。”简成蹊心怦怦的跳,觉得一切又热血又悲壮。他于是去翻其他游客对这个视频的留言,有人说“他真男人”,“真希望他还活着”,也有人说“愿世界永远和平”,“战争不再”。
但这些都不是点赞数最多的评论,那条评论用通用语和霓语各写了一遍——他让我想到塔尔娜,她的儿子肯定也对这片土地本身爱得深沉,而不是仅仅把它当被统治的没有生命的疆域。
这让简成蹊想到一种离奇的可能,他眨着眼,指着那条评论下跟着另一条点赞数很高的霓语评论,问高新野那是什么意思。那条评论还带了张图片,那正是简成蹊之前在高速公路上见过的有何博衍半身像的标语。那人把“美好生活,一个都不能少”划掉,再画了个箭头指向何博衍,再用通用语写——他并不来自于我们。
高新野舔了舔唇,欲言又止地沉默,简成蹊就掏出手机,把那几个单词输入到翻译器了。
他看着出来的中文翻译,关了屏幕,仰头看着高新野,像是重新认识了他。
“你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人,对吧,”他问,“就是那次受了辐射伤,所以才进研究所,但对外都宣称是牺牲了。”
高新野默认。
“那他们肯定很想知道你还活着。”
他们还写——这才是他们想要的领袖。
“他们、他们很喜欢你,敬重你,”简成蹊比他都还激动:“西部的人民要是知道,塔尔娜的孩子还活着,还——”
高新野平静地打断道:“还做过维序派的狗。”
简成蹊原本的喜悦全都灰飞烟灭。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新野只有八岁,何博衍就让他进国安。如果真有一天,高新野因出生和功绩被推上神坛,当那段过往被揭露出来,他当初被捧得有多高,他就会跌落至多深的无望之地。
政客的未雨绸缪果真是不会顾及血缘亲情的。
“但是……”简成蹊都替他憋屈,气到都有些说不出话。高新野反而安慰他,说这样挺好的,这样,他在何博衍眼里就不具备威胁性,而只要不去肖想核心权力,司令官私生子这个身份确实能让他拥有一些特权,比如给简成蹊换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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