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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然一鞭抽下,骏马猛地疾冲出山,段绪言神色冷若冰霜,仅一双眼被风吹得赤红,冷厉非常。
他自知心口缺失了一处血肉,被人侵噬被人剥夺,他要夺回来。
又一鞭落下,身影自落日余晖中奔进长夜,终如梦幻泡影散在脑海。阮青洲躺倒地面,眉头抽动,胸口起伏已变得孱弱,血浸衣袖,右手一道血口模糊,血涌之处被粗劣布条裹起,湿得沉重。
他无力再动。
如一朵染血的落花,被摧残至气息奄奄,破碎了、枯损了,在彻底凋零前幻听朔风袭来,卷走尘埃碎屑,将他周身裹起,暖在怀中。
一个怀抱似真又似假,阮青洲抬不起眼,只是因剧痛微微打着颤。
直房灯火一熄,典狱打盹醒来,抻腰跨进牢狱时,浓重血腥逼来。他神色大变,摸刀快步进门,却见廊道陈尸遍地,飞血四溅。
一道血痕拖地,如妖魔舞爪,往深处蔓延。典狱循迹走去,远远一瞥却寻不见阮青洲的身影,他心神大乱,即刻踩进牢门,一柄冷刃迎面抵向喉间,逼得他步步后退。
血色狂乱,溅过颈部侧脸,其间一双眼眸冰寒,淡淡瞥来时杀意渐浓,段绪言架着阮青洲缓缓行出,手中刀刃挂血,毫不留情地再往脖颈抵去。
典狱脊背发麻,不敢吞咽。
“王,王爷……您怎么……”
“怎么没死?怎么杀人?”刀刃徐徐拉过,划进皮肉,段绪言冷声,“圣上有命,关州都在我的掌管之中,区区狱卒,怎么,杀不得吗?”
典狱僵笑:“杀得,自然杀得。”
刀刃一转,收回掌中,段绪言再不多言,带人朝外走去。
典狱转身阻道:“王爷平安归来自是喜事,但世子还不能——”
一声闷响,刀身骤然穿入腹中,典狱足下一顿,血水淌滴打湿靴面。段绪言目视前方,收手自腰侧抽回刀刃。
只听身后躯体倒落,段绪言挥手一斥,血刃横飞向牢柱,刀尖深扎其中,唯剩一派死寂。
阮青洲失了意识,斜倒进他肩头,段绪言拦腰将人抱起,踩过浓血走进夜中。
——
冷风穿林,唯听马蹄阵阵,朝王府奔去,段绪言单臂搂人,扶着那只血手时心头发麻。可每阵颠簸都似在折磨阮青洲,身躯每动一下便疼一阵,生生将人疼至半醒。
段绪言感知到他的发颤,不忍快行,可甫一放慢马速,却听身后步步逼近,一刀直朝耳边飞来。
段绪言俯身避过,是时马头却被绳索套起,往前猛然一扯。
马匹失惊抬蹄,段绪言一拍马背,抱人跃下,滚地时收臂护住了阮青洲。他垫着阮青洲的后脑,谨慎托起那只残手,未及起身,刀尖已抵至后心。
“放开他。”
笠帽之下,尉升抬眼冷视,那旁阮莫洋松马上前,目光顺着阮青洲满身的血污停至右腕,再见腕部布条松散,露出一片模糊血肉,双拳瞬间紧攥。
脚下踩得重,阮莫洋几步至他身前,拽过段绪言的衣襟,挥拳就朝他面颊砸去。
“姓段的你这畜牲!他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被你害成了什么模样!”
阮莫洋低吼着,欲从他怀中夺来阮青洲,手指使力扣进臂间却是如何都不能将段绪言推开。
“放手!”阮莫洋咬牙恨齿,“放手!”
双臂青筋虬起,段绪言始终不动,静默承受,只在阮莫洋发泄似的怒吼里牢牢地护着阮青洲。
“还给我,”段绪言沉声颤道,“把他,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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