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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云朗的小小的身体再次抱在怀中,她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恐惧,而刚刚帮了她的男人站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片刻后,他才像是极为生疏地、苦涩地,开口道:“我…帮你抱他回去。”陆醒言迟疑地看着他,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小的一步,冷声道:“不用。”穆时川的唇角因为她下意识的抗拒动作褪尽了血色,却还是咽下喉间的翻涌,重复道:“我帮你,陆醒言……你需要休息。”陆醒言静静地打量他许久,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和衡量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性,最终她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和自己逐渐吃力的手臂,妥协了。将怀中的孩子递出去的时候,她的心都揪在一起,仿佛极为紧张,穆时川接过了孩子,却因为她警惕的神色喉头发苦。他托着孩子的小腿,将他再次进入熟睡的脸蛋靠在自己肩头,然后看着陆醒言,声音发紧、眼眶通红地重复道。“我只是帮你抱他回去,我保证,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陆醒言本来已经收回的手在那一刻顿住,她的眼神像水一样清透,却在今夜凉得入骨。穆时川看着她的唇瓣一开一合,听到她说:“你好像并不知道,你的出现就在伤害我们。”你骗过我吗?陆醒言从不知道,出口伤人可以这么痛快。她从来很少与人逞口舌之快,能动手绝不动嘴、吵架的事都留给李诗尹。所以当她看着面前曾经的爱人,将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居然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报复的快感。她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涌入许多想法,最终都融汇成一句极为直白的话。“像他当初对待你一样,将他的冷漠、无视、忽略,统统都还给他吧。”那道声音说。如她曾看过的黑夜一般、仿若是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阴翳而发出的那声引诱的劝导。陆醒言的手静静地收回,然后仰起头、毫不退缩地直视穆时川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应。当她将所有的一切悉数还给他,让他开始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看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被染红,看他漆黑的双眸躲闪、一点一点破碎。原来面对着一个不在意的人是这样的,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去斟酌言语、不需要将他的每一点情绪珍藏,甚至可以说出这些让他痛苦的话、去戳着他那颗坚硬无比的心。像他曾经对她一样。……穆时川怀抱着那具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心却像浸在寒冰里被冻透了,连抱着这孩子的手都失去了知觉。面前的女人还淡然地仰着脸,迎着月光,那样坦荡地、仿佛在叩问着他的良心。可是此刻的穆时川好像什么都不能跟她说,不能说喜欢、她不在意,不能说抱歉、她不接受。他们明明那么近,甚至在刚刚交接孩子的时候还触碰到了彼此指尖的温度。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穆时川艰难地别开眼,看向路对面的红绿灯,艰涩地开口道:“……走吧。”他走路的背影高大,没有愧对云朗口中的那句“个子最高的叔叔”的称呼,却在今日的夜色与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颓丧。陆醒言曾有许多次看着他的背影,或是目送他远去,或是走在他的身后,可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从他的身上,都好像能看到他心中的苦涩。回去的路并不长,穆时川走得很慢,仿佛是可以延长在这条路上能相伴的时光。走到楼下,陆醒言进了电梯,按亮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顿了一下之后,又紧接着按了一下下面的那个数字。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转过身,朝着穆时川伸出手:“谢谢你,我来抱吧。”从她按亮穆时川家所在楼层的那一刻开始,穆时川就知道她明晃晃的驱逐的意思。怀中柔软的小身躯越来越热,紧贴着他的皮肤,每一寸呼吸就平稳均匀地喷洒在穆时川的肩窝。她、以及她和他的孩子。短暂地几分钟,走在他的身侧、落在他的怀中,像一场奢侈的梦。下一秒,他又只能回到那个冷冰冰的世界里去。可是即使这样,穆时川也只能垂下眼眸,那么轻那么轻地、想要将孩子交还给陆醒言。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朗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从蜷缩到紧紧环抱着穆时川的脖颈,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像一只小树袋熊一样。陆醒言也发现了,她轻轻地伸手,尝试着掰开云朗的小手,却发现他在睡梦中紧紧地皱着那条和面前的男人格外相像的眉、更加地用力。眼看着是在梦里跟人掰手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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