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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一颗微小却尖锐的石子投入,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压下了心中那一丝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危险的联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冰手触额
凌司君再次走近,最终在苏芷兮面前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带来的威胁感降低了一些,使得她们的视线得以在近乎平视的高度交错,但那双冰渊般的眼眸所带来的审视却更加直接、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解析。
苏芷兮被她靠近所带来的更浓郁、更纯粹的冰冷气息包裹着,体内那肆虐的燥热似乎真的被这股强大的冷意暂时压制下去一点点,带来片刻珍贵的、短暂的清明。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这个强大存在本身更强烈的、根植于灵魂的恐惧。她瑟缩着向后靠,背脊紧紧抵住冰冷坚硬的墙壁,陷入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与进退维谷的绝望。
“又发作了?”凌司君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和确认。
她没有再用之前那种近乎“审讯”的冰冷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然观察到的事实。
苏芷兮咬紧已然有些干裂的下唇,剧烈的生理颤抖让她无法组织语言,只是用充满惊恐和痛苦的眼神望着她,像一只落入陷阱、奄奄一息的小兽。
凌司君凝视了她片刻,然后伸出了手。
并非像上次审讯时那样带着强制意味地捏住她的下巴,而是翻转手腕,用手背——那通常更温和、更常用于探测体温的部位——极其轻缓地贴上了苏芷兮滚烫汗湿的额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的意味,像医生检查病人,但比起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显得…少了一些攻击性,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奇异的…克制?
她的手背冰凉如玉,甚至带着室外残留的寒意,触碰在苏芷兮滚烫的皮肤上,刺激得她猛地一个激灵,浑身一颤,却同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沁入心脾的舒适感,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喟叹出声。
她拼命咬住牙关,忍住了这丢脸的冲动。
“异常高热。”凌司君迅速收回手,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乎温和的接触只是苏芷兮高热产生的错觉。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落在苏芷兮纤细脆弱的脖颈和那对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抑制环上。
“安雅的初步报告显示,你的身体正在经历某种…未知的变异。”
凌司君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能量场极不稳定,细胞活性异常亢奋,但信息素水平依旧检测不到,无限趋近于绝对静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芷兮茫然地摇头,生理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恐惧让她无法思考。
“意味着你要么是某个极其失败、甚至未曾记录在案的实验品,正走向不可预知的崩溃;要么…”凌司君停顿了一下,冰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光,仿佛星辰湮灭前最后的闪烁,“…就是一种完全超出我现有认知体系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充满了高度的不确定性、潜在的危险性和…某种极其微弱的、引人探究的变数。
按照凌司君一贯理性至上的行事风格,最稳妥、最效率的做法无疑是立刻进行更深层次、更全面、甚至可能带有一定破坏性的深入研究与分析,动用凌家的一切资源,直至彻底弄清其核心价值或潜在威胁,然后做出最符合利益的、最终的处置方案。
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因为她的靠近而似乎暂时缓解了部分痛苦、却又因为她的存在和话语而陷入更深恐惧、止不住发抖的女孩身上。
那个细微的、本能的趋近动作再次划过她的脑海。
与之交织的,是审讯室里女孩眼中纯粹至极的绝望和哀恸,是她提到“姐姐”时那份不顾一切、几乎要燃烧自己的担忧。
某种极其陌生的、被她冰封在理性堡垒最深处已久的东西,似乎被眼前这极端矛盾、充满悖论的一幕微微撬动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凌司君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剩下苏芷兮努力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在你彻底失去研究价值,或者被证明是威胁之前,”她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毫无情绪的冰冷,但仔细分辨,似乎又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漠然,多了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最好学会控制住你这些…异常的波动。我不喜欢意外,尤其是难以预测的意外。”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口。
在自动门无声滑开之前,她背对着苏芷兮,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不容错辨地传入苏芷兮嗡嗡作响的耳中。
“需要水,或者感到极度不适,可以按你床边那个新激活的蓝色按钮。737会接收到信号,并进行应急处理。”
门滑开又合上,那冰冷强大、带着风雪气息的存在感随之离去。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恒定的、毫无生气的冰冷和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高热引发的幻觉。
苏芷兮愣愣地坐在地上,额头上那瞬间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与身体内部的燥热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刚才是被告知…可以寻求帮助了吗?
虽然那语气依旧冰冷得像是在下达命令,虽然这或许只是为了更好地监控她的状态,但这…这细微的变化,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落入了她早已被绝望和恐惧冰封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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