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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谌巡攥着薛宜的手腕在灌木丛里狂奔时,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清晰念头是:这女人手劲真大,捏得他指骨生疼。
&esp;&esp;但他没松手。海岛夜晚咸腥的风刮过耳畔,远处隐约传来汽笛与哨声,楚季帆的人反应比预估快了十七分钟。
&esp;&esp;薛宜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要我还什么?”
&esp;&esp;谌巡在疾跑中短促地笑了一声。
&esp;&esp;“不告诉你。”
&esp;&esp;十点二十七分,楚季帆在监控室里摔碎了第叁个杯子。
&esp;&esp;液晶屏上十六个分格画面轮流切换,红外热成像捕捉到东侧林区边缘两个快速移动的人形轮廓,正朝西岸废弃工业带迂回。穿深色防风衣的男人身形高瘦,动作利落得像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老兵;被他半拽半护着的女人步伐稍显踉跄,但始终紧跟着节奏,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朝下,只从指缝漏出极微弱的一线光,那点光在红外镜头下,亮得刺眼。
&esp;&esp;“西叁区、西四区巡逻队,全部往废弃船厂方向收网。”楚季帆对着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c组守死码头,所有离岛船只一律彻查,连货舱排水管都别放过。a组机动,带上狗。”
&esp;&esp;他顿了顿,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模糊的侧脸轮廓,忽然扯了扯嘴角。
&esp;&esp;“谌大少爷……你可真能给我找乐子。”
&esp;&esp;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时,楚季帆余光瞥见监控台角落那盆蔫了的绿萝。一个小时前,谌巡还在茶室里笑着对他说“你这儿的盆栽该浇水了”,手里把玩着一只冰种翡翠茶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
&esp;&esp;“草、装得真像。”
&esp;&esp;楚季帆冷笑,摔门而出。
&esp;&esp;同一时间,灌木丛深处。
&esp;&esp;谌巡猛地按住薛宜的肩,两人同时矮身扑进一洼半湿的泥坑。头顶,两道雪亮的光柱交错扫过,轮胎碾碎砾石的声音近在咫尺。薛宜的呼吸屏在喉口,鼻腔里全是泥土腐烂和谌巡身上极淡的木质香水尾调混着甜点的味道。
&esp;&esp;“别动。”谌巡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气音又低又哑,“是改装过的越野,底盘高,轮胎纹路深,楚季明养的那群保镖标配。”
&esp;&esp;薛宜没吭声,只将身体压得更低。掌心里的手机早在奔逃之初就被谌巡抽走关了机,此刻她五指深深抠进湿冷的泥里,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大概是碎石或断枝。
&esp;&esp;她侧过脸,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光线里,勉强能看见谌巡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映着远处微弱灯火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esp;&esp;“为什么?”她终于还是用气音问出这叁个字。
&esp;&esp;光柱再次扫回之前,谌巡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esp;&esp;“什么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救我。”
&esp;&esp;薛宜一字一顿,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颊边,一绺碎发划过眼角,她却连眼都没眨,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谌巡。那双总是沉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在树影与远处灯火的切割下,亮得慑人,也冷得透骨。
&esp;&esp;“我手里不止有安润叁个排污口的实时水样报告——铜、汞、砷,超标倍数从十七到五十叁不等,采样时间、坐标、经纬度,连同采样员被安润保安打伤后私了的转账记录,全在我这儿。”她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份枯燥的实验数据,可每个字都淬着冰,“还有你们往南湾岙角偷埋高危废料的航拍坐标和运输船号。去年十二月七号凌晨,『永顺号』,叁百七十吨含氰化物的电镀污泥,埋在了号称要开发成海滨浴场的规划区正下方。”
&esp;&esp;她急促地喘了口气,潮湿的海风灌入喉咙,带着铁锈和藻类腐败的腥气,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搅,但声音纹丝未乱。
&esp;&esp;“二厂地下管网所谓的‘升级改造’,全线数据都是伪造的。实际铺设的管道比设计薄了整整两毫米,接口防腐工艺偷工减料,强致癌物二甲苯的渗出浓度,在最近的暗采样点,超标四百七十倍。环保局的备案文件上,却盖着‘验收合格’的红章。你猜,那章子是从谁手里流出去的?”
&esp;&esp;谌巡依然沉默,只是盯着她。浓重的树影落在他脸上,那双惯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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