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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楼,风一吹,浑身血气散尽,江有盈脸埋进毛衣的小高领,吸了口气。妈妈把她的衣服洗得香香,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旅馆的金字招牌彻底消失不见,街景缓慢倒退,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人行道的树灰蒙蒙。
她坐正身体,摸了下放在旁边的书包,又吸吸鼻子,总不自觉低头去看自己的两只手,到现在都不肯相信她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她抬头望向前排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他知道自己车上坐了一个杀人犯吗?说给他听的话,他肯定吓一跳。
想要妈妈,想跟妈妈说话。
她瘪了下嘴,眼眶流出眼泪,内心告诫自己要坚强,要听话——妈妈一定会来找她的。
上次就是因为不听话,惹怒了王志勇,才被他发现找来,这次一定要听话了。
她死咬唇,手背胡乱抹脸,用力吸一下鼻子,张大嘴喘气,把泪憋回去。
到火车站,付了车钱,她背着书包下车,站在马路边,眼中满是惶恐。
这里好大,好多人,她不敢乱走,手攥着书包带子跟随人流进入售票大厅,张望一阵,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末尾。
妈妈让她随便选个地方,她心里完全没个主意,只知道近处肯定是不行的,不能再被人找到了。
可她要去哪儿呢?去南方吗,南方好多城市。
快到她了,竖起耳朵仔细听,脸几乎贴到人家后肩膀,听见前面那人说江城,要了张硬座,然后里面的售票员说了什么,那人点头,双方完成交易。
那就江城,她的姓也是“江”,想来应该是个好地方。
担心出错,脑中反复排练流程,担心有小偷,她把书包换到前面抱着,提前把户口本拿出来。
小窗口前,她伸出两根手指,“要两张去江城的车票。”
顿了顿补充,“硬座。”
售票员凑到小喇叭边跟她说,最近的一班车是下午四点,去江城要坐三十二个小时哦,确定是硬座吗?
她迷糊了。
“有硬座,硬卧,还有软卧。”对方看了眼户口本,“你跟你妈妈吗?你妈妈让你买的硬座吗?”
她迟钝点头。
然后交钱,找零,她捏着票退出队伍,把书包放在地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
然后呢,妈妈什么时候来找她,没有妈妈,那么远的地方她一个人怎么去。
她手腕有块电子表,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她抱着书包在火车站门口蹲了会儿,还是决定回去找妈妈。
买了火车票,现金没剩多少,想搭公交又怕迷路,还是打车回去。
忘记了旅馆的名字,只记得是在客车站附近,金色的大招牌,她手比划着跟司机描述,对方点点头,说知道了,让她上车。
担心这人是坏的,把她拉别的地方去,她一路警惕得很,看路是不是对,街边那些建筑有没有眼熟的。
幸好,这人不坏,把她放在旅馆马路对面,指着招牌,“小妹妹,富豪旅馆,金色的,你看看对不对。”
“是这个!”她点头,付了车钱,再度抬头望向旅馆招牌,她们住的那个小房间,她在窗口看到了妈妈!
“妈妈妈妈!”她原地蹦跳,大声喊。
她有好多的话想对妈妈说,说妈妈今天我好厉害,我自己去火车站买到车票了!
我要细细跟你讲,我是怎么买到票的,我可聪明了。
我还要跟你讲,火车站原来那么大,有那么多人,以前我们都是坐大巴,可从来没见过火车呢。
还要说,妈妈,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想到去江*城的。
江城,你听这个名字,多适合我们,那一定是个有江的地方,在南方,搭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呢!
妈妈你快下来,我们一起去,火车下午四点就要出发了!
红绿灯,江有盈在马路对面等,不时冲着妈妈招手,喜滋滋,笑盈盈。
她心里排练着见到妈妈要说的那些话,没留神,妈妈从窗户里爬出来,坐到了窗台上。
她注视着来往车辆,焦急等待,像归巢的小鸟迫不及待要飞回妈妈身边去。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她穿过马路,走到富豪旅馆大大的金字招牌下,正欲抬头,突然,一件巨大的物什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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