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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漫漫,雪吟吓得双腿发软,跌在地上蒙神,魏铉在原处侧首看过来,稠黑夜色中他即便背着月光,也能看出乌眸的凛冽,冷峻的脸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雪吟冷不丁想到被仗打的丫鬟,心头一颤,害怕得紧,偏这发软的腿怎么也起不来。
她战战兢兢解释道:“奴婢听见屋外有声响,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二少爷在练剑,扰了您的兴致,求二少爷恕罪。”
魏铉冷目看着树下的女子,月光照得她脸冷白,肩头披的外裳散开,乌发倾泻,一半垂在身前,宽阔裤腿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连手撑地也是娇柔不胜的脆弱。
魏铉皱了皱眉,乌浓的眸子滑过一丝厌恶。
雪吟揉了揉发软的腿,总算是缓和些许,勉强能站起来。
凛冽的寒冷携着一股肃杀之意,雪吟敛声屏气,不敢去看魏铉,害怕地低头,树上长剑折射出的冷光掠进眼底,她心头猛地一跳。
想着二少爷兴致被打扰,动怒在所难,雪吟素手一伸,握住剑柄,冷凉中还带着残留的点点余温。
她想将长剑从树干拔出,奈何剑尖嵌得太深,那剑又重,最后非但没拔出来,用力之下还脱了手。
她站立不稳,随着“呀”的一声惊呼,结结实实又跌坐回了地上,披着的外裳歪歪扭扭。
雪吟疼得皱眉,沉稳的脚步声忽然响起,魏铉不疾不徐走了过来,衣角拂过她身边,清冽的男子气息袭来,高大的身影投下,将她笼罩。
只听“咻”的一声,魏铉拔出树上的长剑。利剑垂下,锋锐锃亮的剑面映着她冷白的面庞,雪吟只觉下一瞬那剑刃就到了她脖子上,吓得瞳仁缩了缩。
魏铉居高临下冷睨,“下不为例。”
冷冷扔下一句后,他提着长剑离开。笼罩的影子消失,陡然有了月光,雪吟颤巍巍的心落下,抬眸看着他走远,最后进了寝屋。
雪吟浑身冷沁沁,缓了缓,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一把扯过落到臂弯的外裳,拢紧了离开,没走几步又折回去捡起灯盏,匆匆回到屋子。
魏铉矜贵孤冷,也正是如,与府中亲人相处时,自带一股冷冷的疏离,不易接近,那修长如玉的手指研磨抚琴,是翩翩君子,雪吟还是初次见他舞剑,内敛张狂,乌眸狠戾,与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雪吟裹紧被子,躺在床上发愁。
夫人交代的差事难办,若出个差池,下场便如那爬床被杖毙的丫鬟,她吓得冷不丁一颤。
愁苦了大半夜,雪吟悠悠转醒,灯笼的光亮照入屋子里,昏昏暗暗,外头有婆子小厮在说话,她赶紧起了来,匆匆梳洗后去了二少爷房中伺候。
四折屏风之后,旺昌已在伺候魏铉穿衣,素白中衣的系带系着紧实的窄腰,雪吟低头问了安,候在一旁不敢贸然上前,唯恐惹他动怒。
半晌,魏铉穿戴整齐,从端来的托盘中拿过玉扳指戴上。
他缓缓摩挲玉扳指,沉静的目光朝雪吟看去。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头发被红绳规规矩矩绑着,一张清水脸蛋,倒像是未施粉黛,瞳仁乌黑,眼神清澈,怯怯站着。
魏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吟。”她回想起名字的由来,紧了紧交握的手,用力藏住那段过往,小声道来,“漫天大雪的雪,呻吟的吟。”
大少夫人院中的丫鬟由颜色命名,夫人院中则是春夏秋冬四季,雪吟入魏府后也该改名才是,但那一雪字,恰应了冬日,是以原来的名字就留了下来。
“雪,吟。”
魏铉缓缓念出那两字,敛了目光,淡声遣她道:“下去吧。”
雪吟朝他福福身,离开屋子,被赶出去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至少二少爷问了她的名字。
时辰不早了,旺昌张罗着摆饭,魏铉不怎去花厅与张氏用饭,三餐多在沉碧居。
用罢早饭,魏铉把着茶盏。茶烟袅袅,似薄纱帷幔,氲着英隽的面容。
盏中茶叶沉沉浮浮,魏铉饶有兴致地问起苏嬷嬷府中近况。
苏嬷嬷照顾魏铉长大,打理着沉碧居,比魏府任何人都尽心尽力,自然也是魏铉信任之人,“府中倒是没什么大事,公子离锦州后不久,大少爷便从安阳郡谈生意回来了。”
魏铉眼眸一抬,苏嬷嬷微启的唇顿住,意识到大抵问的不是此事,她想了想,道:“雪吟是夫人院中扫地的粗使丫鬟,一朝入了夫人的眼,便送来公子身边伺候。公子还没回府,那阵子夜里,她被夫人派去了大少夫人房里伺候,跟银朱一起送水,男女之事开了窍。”
“夫人如此重视,看样子这次是铁了心往公子身边塞人。”苏嬷嬷略有疑惑,诧异道:“春兰、秋菊,那些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得夫人的心,却偏偏将雪吟指给了公子。”
外人皆道张氏贤德有福,教子有方,膝下的两个孩子各个出息,殊不知,张氏对魏铉素来不闻不问,母子二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罢了。
近些年,张氏却忽然往魏铉身边塞人,虽说魏铉到了成家的年纪,可尚未娶妻院里便有了通房、妾室,若传出,势必影响名声。
苏嬷嬷提议道:“依老奴之见,不如先把人留下,静观其变。”
魏铉悠悠把着茶盏,扶盏轻饮,淡声吩咐道:“派些精细的活给她。”
苏嬷嬷应诺,魏铉搁下茶盏,看了阵窗外阴沉萧瑟的冬景,起身离开沉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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