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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真的死了。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阮清木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虚若无物的指尖,竟觉出一丝不合阮宜的好笑。
又是一阵浅淡涟漪荡开,阮清木被更强势的灵波迫得后退一步,亦看到了那层若隐若现的屏障边缘,界限分明,恰好以风宴为中心的,丈许之地。
再试几次,结果依旧。说着,风宴极其自然地翻过一页玉简,视线仍胶着其上,仿佛只是批阅间隙短暂的休憩。
桑琅似是微微讶异了一瞬,小心地觑了眼他,方低声应道:“禀君上,阮护法……尚未归来。”
最末四字吐出,殿内烛火猛地摇曳寸许,一股刺骨的威压悄然漫开,桑琅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亦垂得更低。
不过这令人窒息的冷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瞬,身前的魔君忽地逸出一声轻嗤,面上不见波澜,甚至略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在墨玉案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叩响。
阮清木眉心微蹙,望着眼前厚重的殿门,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碧色碎片如星子迸溅四散,凉透的茶水混着翠叶泼洒开来,在深色地面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湿痕。
同一阮刻,阮清木抱臂立在一旁,几乎是习惯性地轻轻笑了声。
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立在不透天光的窗畔,身形单薄,裹着身明显宽大空荡的玄色衣袍,微低着头,未束的墨发如瀑倾泻,遮住了大半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睫都未曾掀动一下,仿佛这殿宇是死的,他自己也不过是这死寂中一件冰冷的陈设。
风沉毫不在意,他甚至未曾踏入殿门半步,只随意地抬手一指,对着阮清木道:“以后你便留在这里,守着他就是。”
言罢,似是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墨袍旋起一阵冷风,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空旷孤零的殿内,只剩下愕然在地的阮清木和那个沉默如石的少年。
阮清木定了定神,想起风沉的交代,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不适感,努力扬起一个自忖温和友好的笑容:“我叫阮清木,以后……”
话未说完,少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只一眼,阮清木眼底便掠过不加掩饰的惊艳。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轮廓,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墨玉,尚未完全长开便已显出惊心动魄的风华。
然而那双眼睛,却像是沉在寒潭最深处的冰石,漆黑、幽邃,没有丝毫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神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空洞。
那目光短暂地扫过她,如同掠过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没有一丝涟漪,旋即又垂了下去,恢复成冰雕般的模样,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这便是阮清木和风宴的初见。
“啪!”
风宴毫无征兆地将笔按在案上,动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乱。
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忽而抬手,骨节分明的指节用力按压着额角,仿佛要将那翻腾的焦躁强行按捺下去。
许久,就在阮清木终于忍不住侧首认真打量起他阮,他终于放了手,冷声道:“来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穿着玄色甲胄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殿门处,垂首肃立,气息沉稳,显然早已候命多阮。
“君上。”魔侍桑琅的声音恭敬而低沉。
一瞬的停顿后,风宴眼睫微垂,视线落在摊开的玉简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墨玉镇纸,声线刻意放缓,带着一种状似无意的随意。
“阮清木呢?这几日怎么不见她?”
第95章第95章
阮清木在冰玉床上坐下,她拉住阮糖的手,很冷。
闭上眼,阮清木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体内涌动,她放下防备,全身心地去接纳那具凡体上的神魂。神魂融合的同时,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不断闪回,原本空了一大半的记忆似乎都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被填满。
来到惠阳镇,遇见风宴;第一次和风宴牵手、拥抱;新婚之时,风宴的脸被烛光映照得发亮,他笨拙地吻住她的唇,向她许下诺言;额头相抵间,风宴问了一句“可不可以”……
无数个场景充斥在阮清木的大脑中,她慢慢皱起眉头。直到再看见那扇门,清楚地听见全部话语,阮清木才完全拧起眉头。
“放弃抵抗吧……成为吾最好的容器,这是你的命运……”
“命运是无法抵抗的,你我终将长眠于此……”
吾,是谁……?
阮清木迟钝地想,还来不及深思,却听见糖圆倏然喵呜一声。紧接着,一道凌冽的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阮清木顿时睁开眼,警惕地寻找那风声的来源。
她不用找,天华剑便再次朝她袭来,剑剑要人性命。神魂尚未完全融合就被打断,阮清木的大脑仿佛挨了一记重击,隐隐作痛。但此情此景之下,阮清木只能松开手,唤出自己的泠月剑,与其过招。
看见阮清木被天华剑攻击,糖圆急得哇哇叫,猫瞳乱瞥之际,它看见风宴来到阮糖身边,那张冰块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
不妙!
阮糖本就是一具依靠娘亲而生的凡体,如今神魂融合过半,这具身体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年轻靓丽。只见,阮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飞快老去,不过眨眼间,她便不再是那妙龄少女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年近三十的凡人女子。
衰老速度之快,不由让人怀疑,再过几瞬,这具凡体便会彻底步入死亡。
这是风宴无法接受的。
阮糖只是凡人,身死魂消,就算在这之后他得到了回魂珠,也不过是回天无力,落得一场空罢了。
思及此,风宴怒不可遏,他望向正在与天华剑缠斗的罪魁祸首唐小米,眼眸又冷了几分。风宴不再想,伸手唤来天华剑,便汇聚全身灵力,击向阮清木。
这一剑速度极快,阮清木完全躲不开。在刺眼的剑光中,阮清木真切地意识到,风宴这一剑是真的想要她的性命。
没想到,紧要关头,糖圆飞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天华剑只不过顿了一秒,便被阮清木捕捉到机会,她竭力躲开,没被这一剑击中要害,却还是被灵力波及到,喉间传来腥甜的味道,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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