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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息,但此刻对他们来说,这却是最安全的地方。郝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逐渐平缓,眼睛却依然警惕地盯着唯一的那扇门。妲娇靠在另一侧,手指依然紧握着那个脉冲器,指关节微微白。
“你的记忆,”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郝铁苦笑,那是妲娇从未见过的苦涩表情。“直到五分钟前,我以为至少百分之九十二。现在?可能不到百分之六十,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下降。”
他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八年前,我参与了一个高强度的认知增强实验。官方记录显示,实验生意外,导致三名参与者出现严重的记忆断层和认知障碍。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失去了关于实验具体内容和之前六个月的记忆。我在所谓的‘康复中心’住了十三个月,学习如何重新整合思维,控制新获得的能力。”
“官方记录?”妲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郝铁抬起头,眼中闪过她熟悉的分析光芒,但这次混合着深深的困惑。“是的,官方。当时我以为那是大学与军方合作的研究项目。但视频里你父亲出现的房间...我确定那是同一个地方。墙纸的花纹,窗户的样式,甚至那盏台灯...我记得因为它灯光的角度总是让我头疼。”
“如果那真的是我父亲...”妲娇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躲藏十二年?”
“两种可能性,”郝铁下意识进入分析模式,“第一,他真的是在躲避某个势力,为了保护你和你母亲,也为了保护他的研究。第二,他本身就是那个势力的一部分,假死是为了更自由地进行不被监管的实验。”
他停顿,摇了摇头“不,这太简单了。如果他是威胁,那些人刚才可以直接带走你,用更强制的手段。但他们选择了交谈,展示证据,试图说服。这更像是...”
“招募。”妲娇接口道,她也坐了下来,与郝铁面对面,“他们想让我自愿跟他们走。”
仓库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短暂打破了寂静。郝铁竖起手指,示意噤声,然后指了指天花板。妲娇点头,她明白——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郝铁压低声音,“但安全第一。你能走吗?我们需要换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我能行,”妲娇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但你呢?你的记忆...”
“暂时搁置,”郝铁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现在优先级是确保你的安全,获取可靠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我的记忆问题可以等我们有安全环境后再分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平板——这是他们从城市带来的少数电子设备之一,经过郝铁的特殊加密处理。“我刚才在奔跑时,尝试连接了小镇的公共监控系统。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屏蔽或干扰,但我抓取了一些碎片信息。”
平板上显示出模糊的画面片段黑色suV驶离,书店窗边的男人匆匆走出,便利店后的店员锁上门离开。
“他们撤退了,”郝铁分析道,“但这是战术性撤退,不是放弃。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警觉,强攻在小镇这样封闭的社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在镇外布置了监控点,等待我们出现,或者...”
“或者什么?”
郝铁的表情变得严峻“或者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木屋位置,在那里等着我们。”
妲娇的心一沉。木屋里有他们的所有物品,包括郝铁凭记忆复原的那些实验室数据笔记,以及他关于思维防御系统的初步研究成果。
“我们必须回去,”她说,“那些数据...”
“我知道,”郝铁打断她,“但我们不能直接回去。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睛,妲娇能想象到他大脑中正在构建的小镇三维地图,标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处可能的监视点和逃脱路线。三十秒后,他睁开眼睛。
“有一条猎人使用的山路,从镇子西侧上山,绕行大约三公里,可以从后方接近我们的木屋。但路很陡,部分路段有积雪,而且如果他们已经监视木屋,也会监视那条路。”
“他们有几个人?”
“在镇子里露面的至少有四个,但通常这种行动小组至少六人,可能更多。假设两人一组,三组轮换监视,那么至少还有两人我们没有看到。”郝铁计算着,“但他们也有人力限制,不可能覆盖所有角度。如果我们从东侧的溪谷绕行,虽然距离更远,但可以完全避开常规路径。”
“溪谷冬天会结冰,而且有瀑布段,”妲娇提醒道,她记得之前散步时看到过警告牌。
郝铁点头“是的,但有猎人搭建的简易索道,用于在深雪季通行。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而且索道还在...”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在完全天黑前出,否则夜间在那种地形移动太危险。”
他们等待了半个小时,确认外面没有动静,然后从仓库后方一个破损的窗户钻出。郝铁先出去,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示意妲娇跟上。
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小镇,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几盏路灯提前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他们沿着建筑阴影快移动,避开主街,穿过居民区的后院,偶尔有狗吠声,但很快平息。
出了镇子,真正的寒冷扑面而来。山区傍晚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郝铁从背包中掏出两件轻便的保温毯披上,虽然简陋,但能提供基本的保暖。
“跟紧我,”他说,打开了小型手电筒,用红色滤光片覆盖,减少可见距离,“每一步都要踩实。这里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平地,实际上下面是空的,被雪覆盖的灌木或沟渠。”
妲娇点头,小心地跟着他的脚印。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积雪虽然不深,但下面有冰层,滑溜难行。树木在黑暗中投下诡异的影子,风穿过枝桠,出呜咽般的声音。
走了大约一小时后,他们到达溪谷边缘。从这里往下看,一道银白色的冰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溪水在冰层下隐约可闻。对岸,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绳索横跨谷地,在风中轻轻晃动。
“那就是索道,”郝铁低声说,“但只有一条绳索和一个滑轮,需要手动拉过去。我先过去,确认对岸安全,然后你过来。”
“你会很危险,如果对面有人...”妲娇抓住他的手臂。
郝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有办法。你看到那棵树上的鸟巢吗?”他指向对岸一棵高大的松树,“如果有埋伏,那里的鸟会在我们接近时惊飞。但现在是冬季,鸟巢应该是空的,但可能被其他小动物占据。如果我过去时没有动静,大概率是安全的。”
他检查了背包里的装备,将一根登山绳系在腰间,另一端固定在岸边的一棵树上。“如果生意外,不要试图救我,按原路返回,去镇上警局。记住,公开场合,他们不敢公然行动。”
不等妲娇反对,郝铁已经抓住滑轮,双脚离地,开始缓缓向对岸移动。滑轮在绳索上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谷地中格外清晰。妲娇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对岸的阴影,手按在脉冲器上,准备随时启动。
郝铁的动作缓慢而平稳,尽量减少晃动。到达中点时,滑轮突然卡了一下,他悬停在冰瀑正上方,下方是数十米的落差。妲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郝铁只是稍作调整,继续前进。
终于,他的脚触到了对岸的岩石。他快解开滑轮,蹲下身,警惕地观察四周。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只有风声和溪水声。
他转向妲娇,用手电筒出安全信号三短闪。
妲娇松了一口气,准备跟上。但她刚抓住滑轮,郝铁突然做出停止手势,迅熄灭手电,消失在阴影中。
对岸有动静。
妲娇立即蹲下,利用岩石隐蔽。她听到轻微的声音,像是脚步声踩碎积雪,然后是人声,压得很低,但她刚好能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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