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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倩的身体开始抖“然后呢?你们把她的尸体怎么了?”
苟强沉默了很久,久到郝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火化了。骨灰...撒在了西山,她最喜欢的那片枫树林里。”
柳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苟强“你说谎!姐姐最怕火!她说过死了要土葬,要埋在妈妈旁边!”
“我说的是真的。”苟强迎着她的目光,“你可以恨我,但这是事实。阿彪已经死了,你可以找他当面对质——如果地狱真的存在的话。”
监控室里,李国栋皱眉“他在撒谎。尸检报告显示阿彪是自然死亡,但苟强这么说,等于暗示阿彪是被灭口,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
郝铁看着玻璃那头,柳倩重新坐下,肩膀在颤抖。他想起在慈云寺茅屋里,柳倩虚弱地躺在地上,着高烧,却还死死抓着证据的样子。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体内有一种可怕的力量,一种可以毁灭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执着。
会见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柳倩站起来,准备离开。
“柳倩。”苟强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重来一次...”苟强顿了顿,“我还是会娶林婉,还是会做那些事。但我不会碰你。你是个错误,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
柳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郝铁追上她。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一直走到院子里,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扶着树干,开始干呕。
“你没事吧?”郝铁递给她一瓶水。
柳倩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吐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
“他说的...是真的吗?”郝铁轻声问。
“我不知道。”柳倩摇头,声音哽咽,“姐姐的骨灰...如果真在西山...我要去找...一定要找到...”
“柳倩,”郝铁按住她的肩膀,“如果骨灰真的撒了,你找不到的。但你可以为她在那里立个碑,一个可以祭拜的地方。”
柳倩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郝铁,你知道吗?姐姐失踪后,我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见她在黑暗里喊我的名字,说她冷,说她害怕。三年了,每一天,每一夜...现在他说骨灰撒了,我连...连个可以哭的地方都没有...”
郝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她的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人来人往,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和这无边无际的悲伤。
又过了一个月,秋天深了。北京的银杏叶全黄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像雨一样落下。
郝铁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后端开。公司不大,但氛围轻松,同事友善。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腿受过伤,走路不太利索。
王明和赵磊常约他吃饭。三人又像大学时一样,喝酒聊天,吹牛打屁。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郝铁话变少了,常常说着说着就走神,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你还没走出来。”有一次王明说,给他倒满啤酒。
“什么?”
“那件事。你还在想。”王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还没放下。”
郝铁苦笑“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很。你以前喝酒最疯,现在喝两杯就说够了。你以前最爱讲冷笑话,现在只听不说。你以前...”王明顿了顿,“算了,不说了。总之,你需要时间,我们都理解。”
赵磊插话“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认识一个,挺好的,保密性也强。”
郝铁摇头“不用。我只是...需要理清一些事。”
“柳倩?”王明试探地问。
郝铁没否认。这段时间,他和柳倩见过几次面。她的身体恢复了,在张厅长的帮助下,在郊区开了家小花店,卖鲜花和多肉植物。店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郝铁去过一次,看到她穿着围裙,正在给一束白玫瑰修剪枝叶。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她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普通,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表象。夜里,噩梦还是会来。柳倩说她经常半夜惊醒,梦见苟强,梦见姐姐,梦见自己在黑暗中奔跑,永远跑不到尽头。郝铁也有类似的梦,梦见自己被追杀,腿受伤跑不动,眼睁睁看着刀刺过来。
创伤不会轻易愈合,它只是潜入更深处,在你不经意时突然浮出水面。
十一月初,郝铁收到李国栋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两人约在一家茶馆的包间。
李国栋看起来疲惫不堪,眼袋很深,胡子也没刮干净。他点了一壶最浓的普洱,连喝三杯,才开口。
“案子有变故。”
“什么变故?”
“苟强翻供了。”李国栋揉着太阳穴,“不,准确说,是部分翻供。他承认行贿、洗钱、非法拘禁,但不承认谋杀。林婉的死,他说是意外——两人吵架,林婉情绪激动,自己失足坠楼。林薇的死,他全推到阿彪身上,说阿彪是擅自行动,他不知情。”
“可是之前...”
“之前他招供,是因为我们告诉他,阿彪留下了日记,详细记录了他的所有指令。我们骗他说,阿彪没死,只是重伤昏迷,随时可能醒来作证。他信了,就全招了。”李国栋苦笑,“但上周,他的律师拿到了阿彪的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证明阿彪确实死于心脏病,没有任何外伤。而且,律师还找到了阿彪的前女友,说阿彪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日记本在出事前就不见了,很可能已经被销毁。”
郝铁皱眉“所以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苟强下令杀人?”
“对。之前的供词,律师会说是刑讯逼供的结果。而且...”李国栋压低声音,“上面有指示,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深挖。”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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