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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理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招呼她们。
“师傅,向您打听个事儿。”柳倩走进店里,“您在这开店多久了?”
“二十多年喽,这店是我爸传给我的。”老师傅放下推子,“你们不像来理的,是找人?”
柳倩拿出周小雨的照片“您还记得这个女孩吗?十七年前,2oo9年5月12号下午,她可能在这附近走失了。”
老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照片,眉头渐渐皱起“这姑娘……有点眼熟。2oo9年……等等,是不是周家的女儿?老周找了好多年那个?”
“您记得?”柳倩眼睛一亮。
“怎么不记得,老周当年在这条街挨家挨户地问,贴了满墙的寻人启事。”老师傅叹气,“多好的姑娘,说没就没了。那天下午……我想想,那天下午我好像见过她。”
林薇立刻拿出录音笔“您能仔细回忆一下吗?具体时间,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师傅坐下来,点了支烟“那天是周二吧?我记清楚是因为周二下午我一般去进货,那天刚好有事没去。下午四点多,我在店门口抽烟,看见这姑娘从那边走过来,”他指了一个方向,“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挺快。然后有辆车停在她旁边,车上下来个人跟她说话。”
“什么车?什么人?”柳倩追问。
“一辆白色面包车,挺旧的,车牌没注意。下来的是个男的,四十来岁,穿夹克,个子不高,有点胖。他跟姑娘说了几句,姑娘摇头,想走,他拉住她胳膊。我以为认识,就没在意。后来姑娘上了车,车就开走了。”
柳倩和林薇对视一眼,心脏狂跳。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提供这样的线索!
“那之后呢?您没觉得不对劲吗?”
“当时真没觉得。”老师傅懊恼地拍大腿,“那会儿治安还行,大白天的,我以为是她家亲戚。后来老周来找,我才知道姑娘丢了。我跟警察说过,可警察说没车牌,没看清脸,没法查。而且就我一个人看见,没其他目击者。”
“您还记得那人的特征吗?比如脸上有没有痣?型?口音?”
老师傅苦思冥想“脸圆,有胡子茬,左眼下面好像有个疤,不大,就一点点。口音……就是江州本地口音。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离开理店,柳倩立即联系了周叔叔,告诉他这个突破性现。电话那头,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白色面包车……左眼下有疤……我记住了,记住了!十七年,终于有人看见……柳姑娘,谢谢你,真的……”
“周叔叔,这只是开始,我们会继续追查。您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绝不放弃。”
挂断电话,林薇轻声说“姐,如果小雨真的是被那辆车带走的,那很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
“abdunet。”柳倩接上她没说完的词,“绑架,或者诱拐。但为什么?如果为钱,周叔叔只是普通工人,没什么积蓄。如果为色,一个十六岁女孩,为什么十七年音讯全无?如果遇害,为什么没有现尸体?”
“也许她还活着,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林薇望向远方,“就像文博一样,被困在某处,等着有人带她回家。”
天色渐暗,姐妹俩走在回书店的路上。深秋的江州,傍晚已有寒意。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姐,我在深圳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林薇忽然说,“梦见我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外面有很多人在哭,我想救他们,但打不开门。然后我看到你,你也在外面,拼命敲门,可我也打不开那扇门。”
柳倩握住妹妹的手,冰凉。“只是个梦。”
“不,是恐惧。”林薇停下脚步,“我害怕,姐。害怕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害怕我们太慢,害怕等我们找到时,已经太迟。小雨失踪十七年了,如果她还活着,这十七年她是怎么过的?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她的父亲等了十七年,我们怎么告诉他真相?”
“所以我们要更努力,更聪明,更坚持。”柳倩看着妹妹的眼睛,“小薇,你记得爸爸常说的话吗?‘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帮一个是一个’。我们不是神,不能拯救所有人。但每一个我们找到的人,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来说,就是全世界。”
林薇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泪逼回去。“嗯。下一个是谁?”
“周小雨。但不止她,还有数据库里那一千多个名字。”
回到灯塔书店,郝铁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怎么了?”柳倩问。
“省厅的平台建设遇到点麻烦。”郝铁转过屏幕,“技术对接没问题,但信息共享的范围有争议。警方只愿意开放已立案案件的部分非涉密信息,但很多失踪案根本没立案。而且,他们要求我们所有志愿者必须实名登记,接受背景审查,还要签保密协议。”
“这是应该的,毕竟涉及隐私。”柳倩说。
“问题是,这样一来,很多志愿者可能会退出。有些人愿意帮忙,但不想暴露身份,或者怕惹麻烦。而且背景审查需要时间,会拖慢整个进度。”郝铁揉揉太阳穴,“还有,省厅希望我们统一使用他们的系统,但我们自己开的系统更适合志愿者操作,更人性化。”
柳倩思考片刻“明天我去省厅一趟,和王副厅长沟通。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规范,又不能扼杀民间组织的灵活性。至于系统,可以尝试对接,数据共享,但操作界面保留我们自己的特色。”
“还有一件事。”郝铁调出另一份文件,“深圳警方传来消息,静心疗养院的背后可能涉及一个叫‘新希望健康管理集团’的公司,注册地在境外,但在国内有多家关联机构,都是做‘高端康复’、‘心理疗养’的。他们正在调查,但跨国追查需要时间,而且这家公司表面手续齐全,很难找到突破口。”
“健康管理集团?”林薇突然想起什么,“我在疗养院的时候,看到过一些文件,上面有‘新希望’的1ogo。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合作机构。”
柳倩和郝铁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网络,那么像静心疗养院这样的地方,可能不止一个。而“归途”志愿者的调查,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郝铁,通知所有志愿者,近期调查要格外小心,不要单独行动,现异常立即上报。特别是调查那些‘高端康复中心’、‘封闭式疗养院’之类的机构时,一定要先和当地警方报备。”
“明白。”
夜深了,柳倩独自留在书店。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现。小雨的案子有了新线索,但时间过去了十七年,当年的白色面包车早已不知所踪,那个左眼下有疤的男人也无从找起。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她打开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输入“2oo9年”“16岁女性”“江州”等关键词,跳出三十七条记录。她一个个看过去,现其中五个女孩的失踪时间都在2oo8-2o1o年间,年龄相仿,都是在上学或放学路上失踪,都没有目击者,都像人间蒸。
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吗?柳倩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的是连环作案,那这个隐藏在江州的恶魔,可能已经逍遥法外十几年。
她将这些案件的资料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未解之谜”。然后,她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标签是“寻找妹妹的第十年”。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和妹妹林薇小时候的合影。那时候林薇还不到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门牙,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姐姐和我,永远在一起。”
柳倩轻抚照片,眼眶热。她找到了妹妹,但还有那么多人在寻找自己的亲人。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薇来的消息“姐,文博刚才开口了。他说了两个字谢谢。”
柳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键盘上。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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