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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当初不问名字比较好,更容易忘记些,又或者忘得更彻底些。孟西洲回国后,没有再刻意去回想这一件事,白瑾瑜,连带着柳世新这两个名字,倒像是叠好的折纸,被压在日复一日的厚重记忆之下。
直到某一日在公司走廊上听到有人介绍了一句,“这是密斯脱柳,柳世新。”
孟西洲停下脚步。
一个名字带出另一个,厚重的日子顷刻间变成窗纱变成蝉翼,让他一眼望尽自己朦朦胧胧盘桓着的、不能消散的念头。
一切都推翻重来了。
哪里不一样呢?凭他多认……
两人之间,反倒是柳世新最先反应过来,抢着说:“是很巧,今天是瑾瑜生日,我正陪她过生日呢。”他重重地咬着“正”字,希望孟西洲能听懂弦外之音,别纠缠不放。
说起来,他和孟西洲之间应当没有什么矛盾冲突,可柳世新总觉得孟西洲对他抱有隐隐的敌意,似乎是别有居心。
究其原因,他们三人算是一道认识的,即便白瑾瑜和船运公司有一点贸生意上的往来,一个月能见面几次呢?何以孟西洲对白瑾瑜表现得格外亲切照顾,对自己这个办公室里常常打照面的同僚,就是很淡薄的样子?
他自认并不是想获得工作上的优待,不过这样高低立见的对待,总归叫人不痛快。
他有意想在外人面前宣誓主权,白瑾瑜却不想做他的附属,笑着接话道:“这样说倒有失偏颇,生日刚刚就过完了,蛋糕也吃了,现在正准备回家去。”
这是谎话,套房里的蛋糕还罩在玻璃罩子里,一口没有动过。柳世新被女友拆了台,但那到底是自己才知道的事情,算是给他留了面子,知道再说下去,保不准逼得白瑾瑜说出更绝情的话,那就不好挽回了。
只能硬挤出一点微笑,沉默着不再反驳。
孟西洲好像一点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似的,和气地发出邀请:“那很好,开车来了吗?要是没有,我的车就停在饭店外,正要开去车行做保养,和白公馆是顺路的,倒是可以送一程。”又转向柳世新,露出微笑,“要是密斯脱柳也去白公馆,我也可以一起送。”
他这样说,就是料准了柳世新不会加入一个。
也诚如他所料,柳世新不情不愿地推说改天,恹恹地退场了。一来,白瑾瑜已然摆明了不合作的姿态,他不敢再冒进。二来,他也很不喜欢同孟西洲相处,尤其是在白瑾瑜面前,仿佛无形中被这个高出两个职级的上司压过一头。
柳世新一走开,白瑾瑜扬着的嘴角便下落了几分,有一种做戏卸下三分力的松快感。
这二人之间显然闹了什么矛盾,孟西洲看破却不说破,径自引着白瑾瑜来到自己的洋车前,替她拉开了副手座的车门。待自己也坐定后,才笑着说:“我都不晓得今天是密斯白的生日,怎么办,礼物也没有备一份。”
这样说着,脚下已发动了洋车,稳稳地开上了饭店前的大马路。
白瑾瑜的目光由前方宽阔的街道上收回,扭头随意地看了孟西洲一眼,也笑了一笑:“要什么紧,我也不办请客,很不好意思收你的礼。再说,孟先生也是熟朋友了,你恭贺我一句,那就很足够了。”
孟西洲目视前方,嘴角却还是扬着,自顾自说道:“我只听说过生朋友不必送礼的,熟朋友不用送,那是什么道理?照这样说,密斯脱柳应当是密斯白最熟的朋友了,何以他还精心筹备,请你上乔治饭店呢?”
这话真有点语意不明,像是在暗示自己和白瑾瑜的关系,应当远在客套之上;又像是对白瑾瑜与柳世新的关系提出质疑,要把后者的地位硬往下拉一截。
白瑾瑜私心里也觉得这句话古怪,复又扭头打量了孟西洲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觉得是自己多心,好笑般道:“男朋友虽说也是朋友,但和真正意味上的朋友,那又不大一样。”
正常的,若是一位小姐把话说到这里,识趣的也就不会再刨根问底了,毕竟男女朋友的事,和外人有什么相干呢?
在白瑾瑜的认知里,孟西洲实在是很知情识趣的一个人,也极有分寸,绝不让人陷入窘迫难堪的境地。偏偏这一次例外,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接着追问道:“哪里不一样呢?从男女的公开社交上而言,凭他多认识你两年,又每月多见你几次面吗?”
那似乎是在说:是所谓的男女朋友又怎么样呢?既没有订婚,更没有结婚,在如今开放的社会风潮之中,同普通的男女社交,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这一下,不由得白瑾瑜不往多心的方向去想,再仔细去打量孟西洲的神情,只见弯起的嘴角已经放下,沉沉地抿作一道直线。凝视之间,恰好孟西洲也转头看了她一眼——毋宁说他是故意转头给她看的,眉眼同样低沉着,是一张负气又不大甘心的脸。
白瑾瑜的脑中嗡嗡作响,直觉窥探到什么了不得的心意,同时心里又无端慌乱起来,率先躲开了视线。
孟西洲对她抱有好感吗?她倒是真没想过,自从和柳世新交往之后,她就不大揣度其他异性的心思了,因为没有必要,被人示好则会直接回绝。她知道现在许多时髦小姐喜欢玩爱情游戏,以追求者之众多来标榜自己的魅力之大,白瑾瑜敬谢不敏,觉得那实在不大道德。
再者,她现在和柳世新的情况已经够乱了,自己都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带柳世新去见父亲?白瑾瑜本来已经做好了决断,现在却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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