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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队伍准备离开张茅镇。气氛因昨夜的传闻和未知的前路而显得有些压抑。孙师叔下令检查车马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陈实一夜未眠,推演那奇毒可能的成分与解法,心中已有几个大胆的假设,但苦于药材不全,难以配试。他更打起十二分精神,暗中留意劳德诺的一举一动,尤其关注伤员、水源及马匹。
早膳时,劳德诺表现得异常热心,主动帮忙分发干粮,并亲自为几名重伤员端去熬好的米粥汤药。“几位师弟受苦了,多吃些才好多。”他笑容和煦,言语关切。
陈实心中警铃大作。他注意到劳德诺在端送其中一碗汤药时,小指极其隐蔽地在碗沿轻叩了一下,动作快如闪电,若非陈实全程紧盯,绝难察觉。
就在劳德诺转身要将那碗药递给一名唤作赵三的重伤员时,陈实忽然一个“踉跄”,看似被地上杂物绊到,身体猛地撞向劳德诺。
“哎呀!劳师兄小心!”
劳德诺猝不及防,手中药碗剧烈晃动,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出大半,溅湿了他的衣袖和地面。
“陈师弟!”劳德诺脸色一变,瞬间又强压下怒意,挤出关切的表情,“没烫着吧?怎地如此不小心?”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疑与冰冷。
陈实连忙站稳,一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劳师兄,怪我没看清脚下!这药洒了,我立刻去重新熬一碗!”他语气诚恳,动作迅速,不由分说地接过劳德诺手中只剩小半碗药的碗,转身就走向临时搭建的小灶台。
劳德诺看着陈实的背影,眼神阴鸷,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瞥了一眼地上泼洒的药汁,几只偶然爬过的蚂蚁触及药渍,竟抽搐了几下,迅速僵死。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将死蚁碾入尘土。
陈实背对众人,心跳如鼓。他迅速将残药倒入废水桶,用清水反复冲洗药碗,又取来新的药材,亲自看守熬煮。他确信,方才劳德诺定然在药中下了毒!那碗药,决不能让赵三喝下。
然而,他低估了劳德诺的狠辣与备用方案。
午后,队伍启程不久,负责牵引一匹驮运药材的驮马的外门弟子忽然惊呼:“这马怎么了?口吐白沫,走路打晃!”
众人皆惊。孙师叔上前查看,只见那匹原本温顺的驮马眼神涣散,口角流涎,步伐踉跄,显然是中了毒!幸好发现早,尚未倒地。
陈实立刻上前,检查马口、眼睑,又掰开嘴观察舌苔,心中一震——症状与他推演的奇毒部分吻合!劳德诺竟将毒下在了马厩的草料或饮水中!目标或许是马匹,或许是想让马匹失控,造成药材损毁或人员伤亡!
他立刻取出银针,刺入马匹穴位放血,血色略呈暗紫。他不敢怠慢,一边用通用解毒散混合绿豆甘草汤强灌下去暂缓毒性,一边指挥弟子将驮载卸下,换乘备用马匹。
“怎么回事?”孙师叔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马匹何时中毒?”
劳德诺皱眉道:“昨日在镇上车马店补充草料时还好好的……莫非是镇上草料不干净?或是夜间有宵小潜入作祟?”他将嫌疑引向外部。
陈实沉默不语,专心救治马匹。他知道没有直接证据,此刻指认劳德诺只会打草惊蛇。经过救治,马匹毒性稍缓,但依旧虚弱,需人牵引缓行。
孙师叔眼神冰冷,下令道:“今日行程放缓!所有人检查自身携带饮食!劳德诺,陈实,你二人精于药石,仔细查验剩余草料水源!梁发,加强巡视,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众人凛然应命。
劳德诺与陈实一同查验草料。劳德诺动作仔细,神情专注,仿佛真心要找出问题根源。在一处草料袋中,他“意外”发现了几株混入的、色泽黯淡的干草,惊呼:“咦?此草似乎并非寻常饲草,莫非是毒源?”他将其取出,递给陈实看。
陈实接过,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昨夜在草料堆嗅到气味的毒草!劳德诺这是故意抛出替罪羊,将自己摘得干净!陈实心中冷笑,面上却凝重道:“此草确有毒。但毒性猛烈,马匹若食入,恐不止于此症状。或许……还有别的毒源混杂?”他巧妙地将疑问抛回。
劳德诺目光一闪,呵呵笑道:“师弟所言有理,还需仔细排查。”他心中对陈实的警惕再升一级。
是夜宿营,气氛空前紧张。孙师叔单独召见了劳德诺与陈实。
“今日之事,你二人如何看待?”孙师叔目光如电,在两人脸上扫视。
劳德诺率先开口,神色凝重:“师叔,依弟子看,怕是有人盯上我们了。从陕州药材短缺,到潼关盘查,再到今日马匹中毒,环环相扣,意在阻挠我派前往嵩山。对方用毒手法刁钻,绝非寻常匪类。”
陈实沉吟片刻,道:“师叔,对方手段阴狠,目标似是而非。马匹中毒,看似破坏,却未致命,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试探。且其用毒手段,非中原常见,弟子需时间分析毒理,或能从中找到线索。”他避重就轻,只谈毒理,不提怀疑。
孙师叔默然良久,缓缓道:“你二人需加紧防范。劳师侄,你
;经验丰富,多留意外围动静。陈实,你全力研制解药,务必保证人员与马匹无恙。”他并未完全采信任何一方,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退出营帐,劳德诺对陈实笑了笑:“陈师弟重任在肩,辛苦了。”笑容温和,眼神却无温度。
陈实拱手:“分内之事。”语气平静,心中雪亮。
回到自己帐中,陈实立刻取出今日收集到的毒草样本和那点微末的毒药碎屑,结合马匹症状,全力推演解方。他点燃一盏小油灯,神情专注,将各种药材特性在脑中不断组合、模拟……终于,在天亮前,一个以黄连、金银花、防风、甘草为君,佐以几味冷僻药材的大胆方子在他脑中成型。虽未必能完全解毒,但应能有效抑制毒性,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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