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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高考
李月菊和马桂兰笑着凑过来:“亲家母可算来了,小燕天天念叨呢!”两人一个递红糖水,一个塞芝麻糖,寒暄几句就识趣地拉着儿媳妇们往厨房退:“咱去帮着做菜,让她们娘俩说体己话。”
那边顾春花已经挨个看过孩子,从对襟褂里掏出两个红纸包塞进襁褓:“给咱小九小十添福气!”
楚晚月会意地拉她去堂屋,临走不忘把搪瓷缸子往席娟手里塞:“刚熬的红枣茶,趁热喝。”
堂屋里,顾春花捧着茶缸直咂嘴:“姐,你这满院子的欢实劲儿,比公社宣传队还热闹!”窗户外头,小七正带着虎头满院子追母鸡,咯咯的笑声混着母鸡扑棱声飘进来。
楚晚月抓了把炒南瓜子推过去:“让你家小芳美兰再加把劲呗!”
“可别提了!”顾春花一拍大腿,“现在的小年轻都讲究什么哦对,优生优育!”她学着广播里的腔调,“慢慢他们三个够闹腾了,昨儿还把美兰的雪花膏都糊脸上了!”
两个老姐妹笑作一团,楚晚月望着院子里晾晒的尿布,那些小布片在风里飘得像彩旗:“生呢咱就帮着带,不生啊”她忽然压低声音,“咱也省心了不是。”
顾春花眨眨眼,会意地碰了碰楚晚月的茶缸。瓷缸相撞的清脆声里,东屋传来席娟压低的哽咽和小燕带笑的埋怨,混着厨房里“笃笃笃”的剁馅声,把冬日的阳光都搅得暖融融的。
…………
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院子里热热闹闹摆了五桌,每桌八个硬菜,红烧肉炖得油亮,炖鸡色香味俱全,爆炒兔肉红彤彤的,韭菜炒鸡蛋金黄鲜嫩,蒸鱼撒了葱姜丝还冒着热气,大人孩子吃得满嘴油光,笑声不断。
等送走最后一位亲戚,楚晚月拉着席娟往西屋走,推开门道:“娟子,这几日你就住这儿,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晒得蓬蓬软。”
“哎哟,嫂子你这太周到了。”席娟一进屋就瞧见窗明几净,自己带来的蓝布包袱已经规整地放在桌上,枕巾还绣着对戏水鸳鸯,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炕烧得暖烘烘的,摸着都烫手。
“你先歇会儿,走了这么远的路,今儿人多也没顾上好好说话。”楚晚月说着就要去拎暖壶,“我给你倒点热水泡泡脚?”
“不用不用!”席娟连忙摆手,“你这招待得比县里招待所还讲究呢!”等楚晚月带上门出去,她这才长舒一口气,脱下沾了尘土的黑布鞋。刚躺下,新被褥的太阳味就钻进了鼻子,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皮子立刻沉了起来。
东屋里,张小燕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裹红襁褓的灿灿,手指轻轻点着孩子的小鼻尖:“灿灿,姥姥来啦,高不高兴呀?”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
“瞧把咱儿子乐的。”陆建设凑过来,下巴蹭了蹭张小燕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肥皂香。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抚过孩子的脸蛋,像是怕碰化了似的。
“哇——啊!”突然,躺在炕另一头的诚诚踢腾着小腿抗议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哎呀,咱们诚诚吃醋啦?”陆建设赶紧俯身抱起小儿子,动作熟练了不少,可胳膊还是僵得像端着个炸药包,“看爸爸抱,看爸爸抱——”
张小燕望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突然鼻头一酸:“建设,有你们在真好。”
陆建设一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低头用胡茬轻轻蹭了蹭诚诚的小脸,惹得孩子咿呀直叫:“嗯!有你们在,真好!”
窗户外,夕阳把院子里晾着的尿布染成金色,微风吹过,那些小布片轻轻晃动,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灶房飘来刷锅水的响动,混着后院老母鸡“咕咕”的叫声,把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酿得比蜜还甜。
————
七七年十月九日清晨,薄雾笼罩着这个普通的小村庄。
王秀珍和陆梅扛着锄头,准备去上工,远处传来生产队长催促劳动的哨声。
“滴滴哒!滴滴哒!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堂屋门框上那个漆面斑驳的铁皮喇叭突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个小喇叭是七二年大队里通上电后,公社统一给每家每户安装的。每天准时在清晨六点开播,先放一段《东方红》,然后是天气预报和当日新闻,农闲时候还会播放《洪湖水浪打浪》这样的流行歌曲。
“今日天气晴,最高温度十五摄氏度”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王秀珍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仰头听着。
“国务院批准了《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正式决定从今日起,恢复高考,采取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大姐!小喇叭说啥?”王秀珍一把抓住陆梅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
陆梅手里的锄头“咣当”落地,溅起一片尘土。“恢复高考?”她不确定地重复着,眼睛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凡符合报考条件的考生,今日起三日内到各自所在公社报名”
“真的恢复了!”王秀珍突然松开陆梅的胳膊,激动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远处上工的哨声响了又响,但今天没有人急着去上工。整个村子都安静得出奇,只剩下小喇叭里的声音在每一家的院子里回荡。
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整个村子,知青们最先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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