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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浆果圈里奔出了一帮小肥雏,紧接着是茉莉。
“这里有一个正常人!”茉莉欣喜若狂地蹿出来,大声对乌鸦说,“那个管钥匙的,她帮我们开了好多门……”
话音刚落,伯爵架着个月份很大的孕妇出来,一抬头看到了乌鸦。
那一刻,伯爵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最开始是错愕,随后是欣喜若狂,仿佛她早知道傻儿子有异常。
然而,惊和喜都只有一瞬,她像《一千零一夜》里那在瓶中囚困了四百年的魔鬼,等太久、太苦了,以至于连期待都老死了。
“你来晚了,”她直起腰,像是要微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也太晚了吧……”
乌鸦这会儿脑子里一万个问题,一股脑往外涌,一时阻塞了,因此他罕见地卡顿了一下,居然让别人的话掉在了地上。
伯爵反应比他快,她抬手把和尘土一起和了泥的眼泪擦掉,将孕妇塞给茉莉,跑到乌鸦面前回归当务之急:“告诉我你的打算,往什么方向走。”
“西南,八百米,我可以绕开那边交战的血族和鸟,但这么多人在地上走太显眼,还很可能会遇上追过来的秘族。”乌鸦也搁置问题,言简意赅,“以及我没找到取芯片的地方。”
鼠人会不停购入出售“种公种母”,所以人们身上的芯片一定是可以轻松取出来的,不然买家也不能答应。乌鸦原本猜测,植入和取出芯片的地方应该就像屠宰场,属于养殖区公共服务的一部分,肯定就在几座浆果圈中间,可是至今他没找到在哪。
开着猪头人的车到处乱窜的时候,地面地形他就基本有数了,乌鸦对自己的记忆里还算有点信心,所以——
他提出猜测:“是不是在地下?”
“对,”伯爵是迄今为止,乌鸦遇到的最容易沟通的人,“地下有路,也有哈波克拉特斯人,遇到怎么办?”
“只有鼠人没关系。”乌鸦冲茉莉打了个手势,茉莉立刻会意,把剩下的几瓶黑色信息素分给同伴。
伯爵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字也不多问,转身就走:“跟着我!”
她走路一快,跛脚就明显了起来,穿过浆果圈破破烂烂的围墙,乌鸦注意到她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
然而她只是简单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毫不犹豫地领着他们穿过一条满目疮痍的路,推开了路边一道极不起眼的门,正对上一只惊恐的鼠人。
鼠人怪瞎的,大概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进来了一帮什么东西,就被茉莉一记审判放倒,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里的路很复杂,”伯爵忽然喃喃地说,“十七年了,我怕忘了,每天睡前都回忆一遍。”
乌鸦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恶龙似的鸟人飞过,两枚追着它的火箭弹刚好弹在了附近。
“轰”一声,街道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他们的来路变成一片火海。因为犹豫而动作稍慢的人们瞬间被垮塌的建筑埋了进去,逃亡者们顷刻减员了七成!
美丽新世界(二十六)
“别看!”
“快走!”
乌鸦和伯爵几乎异口同声。
可是爆炸声震得人们一时失聪,谁也没听见。
当死亡很遥远的时候,它是个有点神秘的哲学话题,甚至挺酷。偏执的青少年尤其会被其干脆利落的毁灭性吸引,所以茉莉总是在判死刑。其实除了年幼时在墙壁小洞里瞥见的爱丽,她没有见过很多死亡,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杀过什么。很轻易地,她把杀意和愤怒混为一谈了。
有时守在临终者身边,会让人对自己的“存在”产生巨大的疑虑。告别躯壳的死者会无情戳破生者诞妄的自尊与膨胀的想象,让人突然虚弱,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东西——当然,仅限于和平的死亡,而不是血肉横飞的场面。
乌鸦没打算跟火箭弹比嗓门,他推开挡路的人,大步走到茉莉跟前,一把按住茉莉的脑袋,弯下腰跟她对视。
茉莉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有些发木的目光挪到他身上,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听见了他的声音:“……茉莉,茉莉,听得见吗?”
“听得见……”
这一出声,她出窍的灵魂倏地归位,茉莉狠狠打了个寒战。
“地下会遭遇鼠头人,你得跟我去开路,”乌鸦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不由分说地把她又往尸体堆里飘的视线扭过来,带了几分严厉,“在死更多人之前,走。”
说完他直起腰,举起口琴在呆若木鸡的迅猛龙脖子上抽了一下:“警果先生,你的职责是什么?”
迅猛龙一双视网膜都被炮火浸透了,舌头循着肌肉记忆脱口说:“听从命令,保护民众……”
“命令是垫后,你要赶着还活着的人跟上,沿途释放信息素把靠近的鼠头人驱散,小心身后的秘族偷袭。”
命令好像迅猛龙的救命稻草:“是……是!”
乌鸦又远远看了草莓一眼,一指她包里的小饼干。
原本已经无力思考的草莓突然想起来,她还有一包“灵丹妙药”,忙往自己和五月嘴里各塞一块,俩孩子分享了一个洗脑包,互相支撑着活了过来。
乌鸦已经先一步跳进了洞口。
茉莉跟上,同时后知后觉地想:“他左眼珠里是不是有个会转的东西?”
地下城的地下管道,听着像个套娃的冷笑话。
管道里更逼仄、更恐怖,成年人几乎都抬不起头来,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臭气熏天。昏暗的光线把踉跄的人影照得东倒西歪,也不知影子里有几个是人、几个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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