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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移花劫(十九)我刚才……也是在赌。……
小鱼儿怒火攻心,拔腿就要顺着标记追去,却被楚曦一把按住了肩膀。
“小鱼儿,别冲动。”楚曦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那些敌人刻意布置的凌乱痕迹,“对方人数不多,或许只有一个人,但功力不弱。而且,他留下这些,显然是故意引我们入彀。”
小鱼儿急道:“可是心兰……”
楚曦收回按在小鱼儿肩头的右手,沉吟道:“人,是一定要救的。心兰姑娘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才被卷入此事,我们绝不能弃她不顾。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上一闯了。只是……决计不可鲁莽,须仔细提防陷阱。”
小鱼儿重重点了点头,尽管眼中的火焰已经几乎要喷薄而出,但还是强压怒意,咬着牙说道:“好,那我们分头查看这些痕迹,一路追下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动她!”
两人不再多言,立即沿着那挑衅般的标记追踪下去。楚曦与小鱼儿皆是心思缜密之人,当下一面疾行,一面凝神观察四周的动静。
楚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特别注意那些看似无意散落的树枝、草叶,以及地面上被刻意抹平的些许痕迹,判断着对手可能的行进路线和意图。
小鱼儿则紧抿着唇,双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仔细扫过每一处可疑的角落。他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到铁心兰身边,却也牢牢记着楚曦的话,将满腔怒火化作极致的警惕。
这些线索断断续续,仿佛黑暗中一条蜿蜒的引线,却始终刻意为两人指明了方向,勾着两人不得不按照布局之人的意愿前行。
他们从林间小道一路追至一个通往官道的岔路口,只见地上的痕迹骤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此处蹄印交错,车辙纵横,仿佛数路人马曾在此短暂交汇,又匆匆分离。官道两侧的野草被踩踏得东倒西歪,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哪条才是目标离去的真正路径。
楚曦眉头紧锁,蹲下身,指尖拂过几道异常清晰的马蹄印边缘。那印痕边缘泥土微翻,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湿气,不像是自然踏出的。他顺着这蹄印走了十数步,弯下身来,果然看见旁边一棵矮树接近根部的地方被人削去了皮,刻意用朱笔画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箭头。
“他们沿着这条路走了,是乘马车走的?”小鱼儿蹲下身,摸了摸旁边尚带湿气的车辙,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楚曦目光沉凝,正欲说话,一股令人脊背发麻的寒意却倏然自他身后罩了过来!他与小鱼儿迅速对视一眼,霍然转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只见月华如水,清凌凌地落在一个白袍人的身上。这件外袍甚为宽大,完全掩盖了此人的身形。最为诡异的是,白袍人的脸上覆盖着一张狰狞的铜面具,只露出两只深不见底的眼孔。两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从这眼孔中透出,直直刺向严阵以待的楚曦和小鱼儿。
小鱼儿下意识地摆开了架势,他现在的功力已经不弱,可这白袍人是何时出现的,从哪个方向来的,他竟然一无所知!更何况,这白袍人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势就已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人武功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
但小鱼儿不知道的是,楚曦此刻的震惊,更要远远在他之上!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她就是那个神秘的“铜先生”,也就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看来她仅剩的耐心也已经到了耗尽的边缘,这才迫不及待地亲自出马,催促楚曦完成她精心布置的那场兄弟相残的戏码。
“小鱼儿,不可对‘铜先生’无礼!”楚曦连忙对小鱼儿低喝一声,暗示他必须稳住,随后立即上前两步,对白袍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楚曦,不知铜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先生宽恕。”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四周,却并未发现那“木夫人”的踪迹。看来此次邀月是独自前来的,这无疑让局面的凶险程度又提高了几分。
小鱼儿只觉“铜先生”的一双眼睛正狠狠瞪着自己,但听楚曦话中之意,显然是要他按兵不动。因此,他也抱拳行了一礼,却连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半晌,“铜先生”冰冷的目光才缓缓移到楚曦身上,用更加寒意逼人的语气质问道:“楚曦,你既已寻得此人,为何迟迟不动手杀他?难道,你想违抗师命吗?”
此话一出,小鱼儿立即就明白了这“铜先生”的来意,他紧张地看向楚曦,手心里已全是冷汗。尽管他还不知道铜先生就是邀月,但料想此人之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也绝不会在邀月之下!
楚曦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在铜先生身前拜倒,行了一个大礼,语气中更是绝不敢有丝毫不敬:“前辈误会了!师尊之命,晚辈怎敢违抗?只是师尊曾说,此人必须由晚辈亲自杀死,这才……这才耽搁了许多时日。”
铜先生冷冷道:“那又如何?”
“前辈……容禀。”楚曦知道硬拼绝非上策,必须先稳住邀月,哪怕再争取到一点时间也好,“这江小鱼前日曾落在‘江南大侠’江别鹤手中,身中剧毒。若晚辈当时就杀了他,那他怎能算是死在晚辈手中?”
“因此,晚辈先用‘仙子香’和‘素女丹’稳住他体内毒性,又将他带到此处,助他祛毒。同时,晚辈也与他定下了生死之约,本来近日便要决战。但此刻……与我们同行的那位姑娘突然被人劫走,如不把她救回,我们实在难以安心交手。”
楚曦并未显露丝毫惊慌,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再次拜倒,语气诚恳万分:“待救回心兰姑娘之后,楚曦便立即与江小鱼做一了断。届时是生是死,各安天命,既了却了晚辈一桩心事,也能全了师尊之愿。”
铜先生冰冷的目光反复审视着楚曦,半晌,她才哼了一声,似乎勉强接受了楚曦的说辞:“哼,巧言令色,不过……也罢。你们要救的那个女子,是被‘十大恶人’中号称‘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掳走了,此刻,正往龟山赶去。”
听到白开心的名字,楚曦与小鱼儿心中皆是一动。此人声名狼藉,行事乖张,只要能让他人吃亏受苦,就算让他身上掉块肉他都乐此不疲,确实做得出来这种劫持女子、又故意留下线索引人来追的混账事。
“要救人,就速去。你师父的耐心,可不多了。”
话音落下,铜先生的身影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掠出了两人的视线,仿佛融入了月色与阴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完全消失,小鱼儿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笑着对楚曦道:“原来你这家伙……说起谎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看连‘十大恶人’都比不上你!”
楚曦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反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也是不常说谎的,可方才我若是不骗她一回,我们俩恐怕都已经成了她的掌下亡魂了。”
小鱼儿沉声道:“她的武功确实厉害,来无影去无踪,我从没见过这么高明的身法。”
楚曦缓缓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是移花宫的人?”
“她就是……邀月。”
小鱼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刚才的面具人,就是移花宫大宫主!就是那个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武功最深不可测的女人!
难怪……难怪那白袍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就已让他喘不过气,连楚曦都是如临大敌,始终毕恭毕敬!他终于明白楚曦方才为何要那般委曲求全,面对这样的人物,稍有不慎,立即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更何况,邀月从一开始就准备要他的命!
楚曦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是个极为骄傲的人,想催我杀你,又觉得不值得她亲自出面。因此,才用了这‘铜先生’的身份。”
“我刚才……也是在赌。赌她既然已经等了十几年,就不会在乎再多等上这十几天。”楚曦目光微沉,仿佛在复盘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交锋,“更赌她要的,不仅仅是你死,而是要我亲手杀死你,让这场她期待了十几年的大戏完美落幕,没有丝毫瑕疵。”
他重新抬头看向小鱼儿,眼神里见不到一点轻松:“所以……我们才能暂时蒙混过关。但下次,就绝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鱼儿重重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去龟山?她会不会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不管她去不去,我们都必须尽快赶去。她也是个平日里绝不屑说谎的人,既然她说心兰在龟山,那就一定在,不会有假。”楚曦目光深邃,双拳也紧紧握起,“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抓紧每一点时间,比之前更拼命地练功。这样……才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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