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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委屈和疲惫和害怕,在这个停顿里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整个人趴下来,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哭声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湿湿的、像一只受了伤的、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她趴在他身上,把所有的重量都压给了他,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衣领上,鼻涕全蹭在了他的皮肤上,她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死紧死紧的,指节都在发抖。
希一的眼泪在安乙熙说到“脚磨破了”的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泪以更凶猛的势头涌了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但又不敢大声叫的、只能从喉咙最深处发出那种细小的、破碎的、让人听了心都要碎掉的小动物的声音。
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从她身体两侧环过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手指先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皮肤,然后在碰到她肩胛骨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了,像是抓住了什么他以为已经失去了的、失而复得的、再也不敢松手的东西。
“我看到……”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眼泪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那个男人跟你说话……你对他笑……”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安乙熙觉得自己肋骨间的缝隙都被他箍没了,但她没有说疼,因为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整个人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一样的、巨大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买了冰淇淋回来……看到你对他笑……很开心的那种笑……不是对我笑的那种……是……是我不认识的那种笑……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你一直笑……你笑的时候没有看到我……”
安乙熙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料,她想抬头,想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是那样的”,但她的身体和她的眼泪都不听她的话,她整个人软在他身上,动弹不得,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我心里好难受。”希一说。
“我看到姐姐对别的男人笑……我心里就好难受……比我被从家里踢出来的时候还难受……比我在路边蹲着哭的时候还难受……”
希一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轻到安乙熙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能听清。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安乙熙的眼泪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像被什么开关控制了一样,戛然而止了。
不是不哭了,是她所有的情绪——委屈、恐惧、疲惫、生气、心疼——在这几个字面前全部碎裂、重组、融合成了一个单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念头:这个人,不能哭。
这个人哭了,她必须让他停下来。用任何方式。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了头。
她的脸湿透了,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希一躺在地上,红眸半阖着,睫毛全湿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他的脸颊上全是泪痕,嘴唇微微张着,牙齿咬过的齿痕清晰可见,整个人的表情是一种被悲伤、嫉妒、恐惧、委屈、还有一点点说出来以后的如释重负同时占据着的、复杂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把他揉进骨头里的样子。
安乙熙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嘴唇从他右眼的眼角开始,沿着他眼睛的形状,慢慢地、温柔地、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地吻了过去。
她的嘴唇经过他眼睑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睫毛的刷过,痒痒的、湿湿的,带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她的舌尖极轻极轻地舔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痕,把那行正在往下淌的眼泪从源头上截住了。
然后她吻了吻他的鼻梁、鼻尖。
然后她的嘴唇停留在了他的嘴唇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没有贴上去,停在那里,感受着他急促的、紊乱的、带着哭腔和喘息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唇上。
“希一,”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听我说。”
他的红眸从半阖的状态慢慢地睁大了一点,湿漉漉的睫毛往上翘起来,露出了那双被泪水洗过以后亮得惊人的、像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红宝石一样的瞳孔,里面映着她的脸——同样湿透了、红透了、但此刻异常平静的、异常认真的脸。
“那个人,”安乙熙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他跟我说了大概三分钟的话,我全程在想的是‘希一怎么还没回来’。我对他笑,是因为我是一个有基本礼貌的人,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任何兴趣。”
她的拇指擦了一下他脸上新流出来的眼泪。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最爱的、唯一的人,是你。”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压着他的嘴唇,用力地压着,压到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压到两个人的眼泪在嘴唇接触的地方汇合。
她贴着他的嘴唇,没有离开,声音从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唇缝里挤出来:“我只要宝宝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永远不会变。”
希一躺在那里,感受着她的嘴唇贴着自己的嘴唇的温度和力度。
他闭上了眼睛,手臂收紧了,把她的身体更紧地箍进自己怀里。
他的嘴唇在她唇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回应她的吻——不是那种激烈的、侵略性的回应,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在确认什么一样的、轻轻的含吮。
他含着她下唇的时候,舌尖从她的唇珠上极轻极慢地舔了过去,像是在品尝她的味道,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在,她没有走,她没有不要他。
他吻了她很久。
安乙熙结束了这个吻,嘴唇从他唇上离开了一厘米的距离。
她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和他交缠在一起,眼睛里全是他的样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整个人像是被她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拼好、重新抱在怀里的一样。
“下次难受了跟我说,”她说,“不要一个人跑掉。你是我的宝宝,你跑到哪里去我都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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