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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轩上前对着父亲躬身行过礼,依着规矩在下手的椅子上坐定,神色随即凝重下来,丝毫不加隐瞒,将今日在西苑金安殿与朱厚照的对话、东南倭寇乱象以及陛下执意要远征倭国的心思,一五一十尽数说与张和龄听。
张锐轩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窗外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张和龄端坐在太师椅上,原本端着的严父神态渐渐褪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眸里翻涌着担忧与忌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良久才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决,还藏着掩不住的后怕
“此事绝不可行!这出征倭国,你万万别去掺和,更不能接下督师远征的差事!”
张和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眼前的独子,眼神里全是护犊的急切,一字一句道“咱们张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你是张家全部的指望!
海上风浪何其凶险,先不说忽必烈三次远征都折在台风里,百万大军葬身海底,单说这跨海作战,船翻人亡、粮草断绝,哪一样不是九死一生?”
“陛下一心要效仿汉武拓土,满腔热血不顾后果,可咱们张家耗不起!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母亲百年之后,连个打幡摔盆的人都没有,张家就此绝后,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张和龄语气愈沉重,全然不顾及这是军国大事,在张和龄心里,自家独子的安危远比朝堂功业、帝王恩宠重要得多“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祖训摆在那,更何况远洋征战凶险难测,哪怕是为了张家,臭小子你也得把这差事推得干干净净,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说罢,张和龄抬手重重拍了拍桌案,半点不容张锐轩反驳。
张锐轩闻言,忍不住失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宽慰“父亲这话可就说得太过了。哪能就我一根独苗?我膝下如今已有十几个儿子,您老人家不就有十几个孙子,真到了那一步,哪个不能替咱们你老打幡摔盆、承继香火?”
张和龄一怔,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板起脸来,语气依旧严厉“孙子再多,那不也隔了一茬,你小子得给我活着!”
张和龄当然知道有孙子,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老的老,小的小,别人不得扑上来吃绝户了。
张和龄缓了缓神色,语气软了几分,满是真切的担忧“海上不比陆地,飓风、暗礁、洋流,皆是天险。
当年忽必烈铁骑横扫欧亚,尚且三次折戟倭国海域,你就算手段再多,也赌不过惶惶天威。为了建功立业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实在不行我去求求太后姐姐。”
张锐轩收起笑意,心里也明白父亲说得在理,只是揍倭国,实在是平生所愿也,哪里愿意放弃。
张锐轩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摆了摆,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底气,开口宽慰道“好了,父亲,今时不同往日了。”
张锐轩目光沉稳,说起自己一手铺就的海路,底气十足“咱们连通北美的远洋航线都稳稳经营了十来年,万里波涛往来商船络绎不绝,鲜有出事翻船的。
如今水师早已不是当年的木帆船,皆是孩儿督造的轮机铁船,乘风破浪不惧风浪,从釜山兵,朝夕至直抵倭国本土,哪里还有忽必烈当年那般凶险。”
张和龄脸色依旧紧绷,眉头半分未松,重重冷哼一声“轮机船又如何?天有不测风云,海上飓风说来就来,真遇上滔天巨浪,铁船也扛不住!
再说朝堂那群老臣步步紧逼,陛下一腔热血,稍有差池,便是功败垂成,还落得一身骂名,何苦来哉!”
张锐轩知道父亲是真心疼惜自己,心中暖意暗生,却依旧心意已决,轻声道“父亲,孩儿心意已决。
倭寇犯我海疆,屠戮百姓,不彻底根除,早晚是大明心腹大患。
更何况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扬我大明国威,又能为后世永绝海患,孩儿不愿错过。”
张和龄长叹一声,你这臭小子,我们张家如今已经是一门两爵,一国公一侯爵,要那么多功劳做什么。
张锐轩看向星空,一生何所求,但愿海波平。
次日正午,日头烈得晃眼,京城闹市深处的悦来客栈雅间内,窗户半掩,隔绝了外头市井喧嚣,只余下一室缱绻暧昧。
纱帐轻垂,床榻之上,正是昨日与张锐轩约好老地方相见的冯程程。
二人衣衫凌乱散落一地,彼此紧紧纠缠,连日来的思念与念想尽数化作滚烫的缠绵,气氛热烈得近乎灼人。
冯程程丝散乱,黏在泛红的颈侧与肩头,双手死死环着张锐轩的脖颈,喘息细碎又急促,早已没了往日的泼辣执拗,只剩满心沉沦。
几番情浓之际,冯程程身子骤然绷紧,脊背不住颤,十指深深掐进张锐轩肩头,一声破碎又娇媚的惊呼脱口而出“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活不成了……”
话音带着哭腔般的软糯,尽数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张锐轩低头看着眼尾泛红、泪眼朦胧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宠溺的笑,动作稍稍放缓,俯身贴着她烫的耳畔,哑声笑道“你这小妖精,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活不成了?”
张锐轩实在想不通,冯程程这娇小玲珑的身体内,如何会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张锐轩轻轻摩挲着冯程程的丝,语气里满是调笑。
冯程程愈羞赧,埋在颈间,又嗔又怨地轻咬了一口,周身缱绻暖意更浓,全然忘却了外头的朝堂纷扰与府中琐事。
过了一会儿,张锐轩起身,先行离去,冯程程收敛自己媚态,又恢复了那个韦家主母的样子,出了悦来客栈,回到自己宅内。
韦护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看到冯程程进来,头也不回的呵斥道“你这个婆娘,把钱藏哪里去了,快给爷拿几个来花一花,爷多久没有下馆子了。”
冯程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韦护,韦护接过银子,在冯程程额头亲了一下,也没有瞧出异样,笑着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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