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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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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01
&esp;&esp;秋意渐浓,院子里总刮凄冷的大风。太阳升得越来越慢,小少爷起床的时辰也就越来越晚,若是在日上三竿了,才懒懒散散地去用午膳,饭桌上就少不了老太太一顿唠叨。尚书府的五少爷是个软骨头,游手好闲、没上进心,这在京城是妇孺皆知的事,三言两语奈何不了他。只是主母翻来覆去那几句,说得得意心烦,索性连午饭也不再去了,干脆一觉睡到下午才起。
&esp;&esp;而季良意清晨出去,日落而归,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雨水、或枯叶燃烧的气味,还有城东的盐焗鸡、城北的香酥鸭,醉仙楼的桂花酿和油焖大虾,口味都比府里做的要好很多。一到了冷天,得意就暴露了他能吃能睡、又很怕冷的习性,在暖炉燃烧的厢房里啃鸭脖,他简直不亦乐乎。
&esp;&esp;然尚书府里怕冷的不止他一个,如受不了成天独守空房的少奶奶们。天气一凉,几个女人之间就变得格外要好,常常一大早结伴去花园散步。那里阳光明媚,也很热闹,尤其是这群女人格外呱噪,得意避之不及,连院门都不想踏出半步。况且在他很小的时候,和娘亲在花园里栽的那棵柳树已长得很高了,有时却要被大少奶奶扯下几截柳条,来抽打小厮以取乐。得意见了那场面,为这泼妇气得发抖,索性不去看。
&esp;&esp;坐在自己的小院里边晒太阳,边等外地媳妇回来的午后,得意百般无聊,亲手重铺了他的地铺。贴着暖炉,棉被垫着棕板,棕板上又铺着棉垫,厚厚地垒了好几层,躺上去,温暖、柔软又舒适,压不出一点儿声响。外地媳妇若回来得晚了,躺下也不再会将他吵醒。得意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赐予季良意的奖赏,对方理应很感激。
&esp;&esp;而他未曾料到的是,季良意不止一次睡过比厢房地板更硬的床铺,且次数要比得意能想象得到的多得多。外地媳妇不曾觉得此前的地铺有多么不好,因此也难以察觉新铺的床垫有多珍贵。
&esp;&esp;得意即使了解到这个层面,也很难不恼羞成怒。他我行我素地活了近二十年,母亲死后,就从来没为谁不计回报地做过什么事。下回丫鬟进来收拾暖炉的时候,他命令她们将煤渣倒在季良意床上。
&esp;&esp;做完这件事,他找准季良意回来的时机,兴致勃勃地跑到偏门门口坐着,准备看他的好戏。
&esp;&esp;可谁猜得到,那天刚好是季良意出门最远的一回。得意从日光低斜的时候呆坐到天黑,被夜巡的护院叫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张口就问:少奶奶回来没?
&esp;&esp;那护院傻头傻脑,反问他少奶奶几时出去的?小的让伙计去找找。
&esp;&esp;得意跳起来,不仅大骂这护院是木头脑袋,还抢了人的灯笼,风风火火地走回去。晚风呼呼直吹,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发过头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太阳穴还突突直跳。等推开院门,厢房里一片死寂,看房的丫鬟以为主人家都出去了,便也没来点灯。他独立在漆黑的台阶上,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扭头想走,又心下茫然,不知何处是其所归。这个点儿老太太已睡下了,娘亲去世那会儿,得意尚还很年幼,他夜里害怕,就抹黑去找祖母。老人家又欢喜又心疼,将他抱着总能很快哄睡着。如今大了,得意性子顽劣,和老人家的关系不如以往,他思来想去,心中还是牵挂着花园里那棵可怜的垂柳。
&esp;&esp;宅子里有一片小湖,比池塘略大些,水位却不高。如今深秋时节,湖面上的荷花都败了,月色下徒留几节枯杆儿。秋夜里的湖岸比平日更冷,草地里挂满了霜露,他走到垂柳边上,已踩湿了鞋子,树干上还留着娘亲给他刻的字迹,得意依稀摸到,内心才渐渐平静。他在树下找了一块儿草坪,裹紧袍子,背对着冷风,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esp;&esp;02
&esp;&esp;早上头一个发现他的人是二少奶奶,得意被女人的尖叫声吵醒,半梦半醒地,听见身边有柳条抽打的声音,便一下清醒了,看见眼前的草地上多了几双绣花鞋。有人指着他,却没在对他说话,高声叫着:“快看,小老五睡这儿呢!”
&esp;&esp;一抬头,是春风满面的大少奶奶。在她身后站着的三少奶奶性子懦弱,看出得意脸色不对,拽了拽她的衣袖,说要不先请老太太来吧。
&esp;&esp;大少奶奶挥开她,撑着肚子,反问为什么要请老太太来?这不男不女的小瘪三多丢人!说完还不够过瘾,摘下一支金簪,想在他依偎的那颗柳树上,再添“小老五”三个字,就刻在他娘亲留下的“得意”上方。
&esp;&esp;谁知道这位素来软弱的五少爷会突然站起来,朝她重重一推。大少奶奶趔趄了几步,手里握着那支金簪,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谁也没敢上前扶人,她唯有无依无靠地栽进水中了。
&esp;&esp;03
&esp;&esp;逃回厢房的路上,得意经过四少爷的庭院,依稀听见墙内传来男人的声音。中秋后,府里的少爷们陪了皇帝去北上秋猎,除了谎称身体抱恙的小老五,尽都不在府中。他闪身进去,躲在一片观赏的竹林后面,刚好望见丫鬟支开门帘,迎接一位黑衣墨发的高大男子低身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他妆容淡雅的四嫂嫂。她自扶着腰出来,叫住季良意,轻声细语,像是问他要什么东西。男人且听她说,有些愣神,之后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搜刮起身上的口袋来。而女人见此状,即没催他快找,也不怪他弄丢了自己的东西,偏偏只微笑着,毫不避讳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又顺手理开他肩上的一缕黑发。
&esp;&esp;“丢了便丢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瞧你急的。”
&esp;&esp;得意离得近了些,听见她轻轻说道,
&esp;&esp;“这几日我闲来无事,新绣了一片,你既然找不着旧的,就收着新的罢。”
&esp;&esp;季良意说了什么,得意没听到,但的确看见四少奶奶牵起男人右手,将一片藕色的方巾放进他手心。
&esp;&esp;这期间两人又说了什么,得意一概听不见了。季良意英俊、魁梧,身姿挺拔。四少奶奶和他站在一起,模样温柔,笑容纯真,面对这位帮助过自己的男人,她没耍什么心机。反倒是得意无端觉得刺眼,干脆抽身走了。
&esp;&esp;别人没察觉,季良意则回头瞥了一眼。见那枝杆摇曳的小竹林边上,被人落下了一件让他格外眼熟的外袍。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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