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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毕柚将信将疑走下沙发。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便暴力地扛起来放到沙发上。
&esp;&esp;搬运过程中摸到了他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烫得吓人。
&esp;&esp;毕柚喃喃他是找死去了还是干嘛,折腾得如此狼狈。
&esp;&esp;沙发旁边的矮桌子上摆着份揉皱的病历本和装有药物的塑料袋,应该是陈浅隐从医院带回来的,可是既然去过医院了人怎么还是这副惨兮兮到模样?
&esp;&esp;“又在搞什么鬼?”
&esp;&esp;经受过陈浅隐折腾的毕柚瞬间起了防备之心。
&esp;&esp;他拿来病历本看了一会,在聒噪的雪花音和陈浅隐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下,表情逐渐难看。
&esp;&esp;毕柚沉脸骂了句脏话。
&esp;&esp;他把病历本丢回桌子,抿着嘴唇,内心复杂无比。
&esp;&esp;继而接了盆冷水过来,拧干毛巾替陈浅隐随便擦拭了一下血迹,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裤腿异常的湿,以为是碰倒了水,掀开一看,全是一塌糊涂的血———
&esp;&esp;左大腿偏下靠近膝盖的位置有道狰狞的划伤,绽开的肉像嘴唇似的蠕动着,近乎把整条裤子染湿了。
&esp;&esp;毕柚抬眼,视线越过沙发往前望,看见了地板上那点点血光。
&esp;&esp;陈浅隐从大门口走到这,就像穿着淋湿的雨衣,血沿着裤管时而落下几滴,在地板画成了一道崎岖的曲线。
&esp;&esp;可能是时间流逝太久,血已经不再流了,就是陈浅隐的嘴唇和脸一样煞白无比,毕柚怕的要命,他怕陈浅隐死在自个面前,那他怎么办?他出不去,他可不愿意跟具尸体共度余生。
&esp;&esp;洗毛巾的手不断哆嗦,浑浊的水噼里啪啦哗啦地响。
&esp;&esp;“……”
&esp;&esp;“咳…咳…”
&esp;&esp;“你醒了?”毕柚凑上前,拆开两三个药盒抓起药一颗颗往陈浅隐嘴里塞,“喂,你出车祸了还回来干嘛,安分住院治疗不行吗?”
&esp;&esp;你死了我也得被困死在这里——谁还记得有个叫毕柚的人?想到自己的尸体要么在红房子里化作白骨结蛛网,要么饿死竹林被兽类分食,尸骨未存,死后查无此人,心中便是阵阵绝望与恐惧。
&esp;&esp;陈浅隐淡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毕柚内心所忧虑的事情,半张脸埋进阴影中,嗓音干哑道:“我在医院缝完针挂了两瓶药水,医生确定安然无事后才回来的———”
&esp;&esp;“少来,是偷偷回来的吧。”
&esp;&esp;毕柚可不相信哪个无良医生会放个重病患者回家。
&esp;&esp;陈浅隐想了一会承认:“他建议我最好住院再观察,我拒绝了他的建议而已。”
&esp;&esp;陈浅隐低声道:“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的。”他的笑在此情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看,我不是回来找你了吗,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感到害怕,尽管浑身鲜血淋漓了也要赶回来。”
&esp;&esp;毕柚想说他这样做自己只会更害怕。
&esp;&esp;恐惧这份情绪,有百分之八十来源于陈浅隐,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由陈浅隐间接带来的。
&esp;&esp;就像现在,受伤要死的人是陈浅隐,他也没做出格的事情,可他只要扬起嘴唇笑一笑,苍白的嘴唇上下蠕动说上几句稀松平常的话,毕柚就不寒而栗。
&esp;&esp;仿佛是森森然的尸体在对他牵肠挂肚。
&esp;&esp;毕柚扔下沾血的毛巾转身要走。
&esp;&esp;尸体……不,陈浅隐拉住准备逃离的毕柚,凄惨着一张脸挽留。
&esp;&esp;“别走了,别走,陪陪我好吗?”他说的如此委屈。
&esp;&esp;深如黑曜石般的头发盖住了他半面脸,鬼魅般的,毕柚心中一颤,拨开他滚烫手背。
&esp;&esp;“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esp;&esp;毕柚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esp;&esp;二楼的灯亮了一夜,辗转悱恻,黎明刚破晓,鸟啼声嬉戏,毕柚就满脸疲惫地下床洗漱。
&esp;&esp;楼下的陈浅隐还在睡,只有眼睛露在毛毯外面,眉头疲倦地皱起,毕柚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熟了,就是不清楚体温怎样。
&esp;&esp;昨晚遗留在地板的点点血迹还未清理,毕柚从别的地方挑了块抹布,地坎内的血有些难擦拭,有一部分漏在外面擦不到,下意识拧动门把手开门,长长的“吱——”的一声,本该锁死的门居然轻而易举打开了。
&esp;&esp;屋外,大自然清晨的露珠草香味扑面而来,天光重现。
&esp;&esp;毕柚愣神片刻,随即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土壤路上,陈浅隐那干涸的血渍点成线往幽静的竹林深处蔓延,通往出口。
&esp;&esp;出口——
&esp;&esp;清风拂过,竹叶摇曳、颤动。
&esp;&esp;昨晚陈浅隐遗留下的血路,化成了走出竹林的通道。
&esp;&esp;毕柚屏气凝神,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陈浅隐,悄悄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侧身钻出去。
&esp;&esp;他沿着血路迈开双腿,狂奔。
&esp;&esp;仿佛身后随时会出现何等凶猛野兽般可怖,费了命般的往前冲,摔倒在地连土也顾不上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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