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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比预想的糟糕!
&esp;&esp;穿过城市清晨依旧稀疏的车流,掠过那些刚刚拉开卷闸门的早餐铺子升腾的白雾,目光投向城市另一端,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落。
&esp;&esp;这里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职工家属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烟、潮湿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复杂气味。
&esp;&esp;三楼,靠东边的一户。
&esp;&esp;铁门陈旧,油漆剥落,门上贴着的褪色福字摇摇欲坠。
&esp;&esp;门内,是与这栋老楼气质完全契合、略显过时的装修:暗红色的老旧地板革,印着牡丹花的玻璃茶几,盖着白色钩花罩子的电视机,以及空气中那股更为浓烈、仿佛渗透进墙壁家具每一道纹理的、混合了陈旧纸张、雨后湿土与淡淡铁锈的奇异味道。
&esp;&esp;客厅的窗帘拉着,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的身影,就站在这道缝隙后面。
&esp;&esp;是“王老师”。
&esp;&esp;或者说,是顶着“王老师”那副苍白、平凡、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皮囊的“东西”。
&esp;&esp;他站得笔直,像一截失去了水分的枯木,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楼下街道的拐角。那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瘦高男人——正是清晨去敲沈言家门的那位——正低着头,快步走过,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esp;&esp;“王老师”的视线没有随着他移动,依旧凝固在那个拐角,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更远处,看到那间拉着厚重窗帘的出租屋,看到屋里那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和阳台上那个气息微弱却依旧让他心悸的存在。
&esp;&esp;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不是失血的那种白,而是一种仿佛被漂洗过度、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灰白。嘴角紧绷着,拉出一道向下弯曲的、僵硬的弧度。那双曾经空洞黑沉的眼睛,此刻虽然恢复了正常人类瞳孔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阴沉。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厌烦、冰冷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复杂情绪。
&esp;&esp;“废物。”
&esp;&esp;两个字,从他紧抿的嘴唇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干涩,不像人声,更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esp;&esp;他说的是刚才离开的那个“辅警”。或者说,是他用自己的“方法”,暂时驱动、赋予其简单指令和些许感知的一具“空壳”。这具空壳本应是他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指”,去试探,去触碰,去确认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坐标”是否还在原地,状态如何。
&esp;&esp;结果,连门都没能真正敲开,就被一股熟悉的、令他骨髓都感到刺痛的反震之力“劝退”了。那力量阴冷污秽,却又带着一种令他极端厌恶的、属于正统传承的凛冽余威。
&esp;&esp;洛泽。那个该死的、命硬的青丘少主。居然还能发出这样的力量?虽然微弱,虽然驳杂不纯,甚至沾染了此界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但那本质不会错。他果然还没死透,而且,在恢复。用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这个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的世界里,缓慢地、顽强地恢复着。
&esp;&esp;这很糟糕。比他预想的糟糕得多。
&esp;&esp;他原本的计划,是趁洛泽跨界重伤、最虚弱的时候,利用此界规则对其的压制,以及自己提前布置的些许“暗桩”,雷霆一击,夺取玉佩,断绝后患。没想到,出了沈言这个变数。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族学生,魂魄与玉佩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联系,成了洛泽的临时“锚点”和“护盾”。
&esp;&esp;更没想到,洛泽对自己也够狠。本源受损,灵力枯竭,还敢强行动用那种两败俱伤的法子,不仅重创了他的儡影,毁了他一处重要的“观察点”,更是借那小子为桥,将一股精纯却暴戾的灵力强行灌入其体内,既暂时护住了那小子的命,也搅乱了他对玉佩气息的锁定。
&esp;&esp;现在,那小子成了个不稳定的“信标”,灵力驳杂,气息混乱,偏偏又和洛泽深度绑定。而洛泽自己,则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躲在暗处,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用他暂时无法完全破解的手段用以遮掩行迹。
&esp;&esp;“眼睛……不止一双……”
&esp;&esp;他忆起自己曾通过那台陈旧收音机,听到附着在电流杂音里的低语。那并非单纯的恐吓,而是一种陈述。他于这座城市经营多年,所留下的“暗桩”与“眼睛”不止一处。然而此刻,大多数都陷入了沉寂,仿佛信号被掐断。是洛泽所为?还是此界脆弱的法则,对那种程度的力量冲击产生了未知的反噬?
&esp;&esp;皆有可能。这才是最令他烦躁之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这个该死的世界,法则脆弱且排外,灵气污浊稀薄,却偏偏能孕育出各种稀奇古怪、不按常理行事的“杂质”。他的诸多手段在此处受到限制,难以施展,犹如戴着镣铐跳舞。而那些“杂质”,极有可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变数。
&esp;&esp;比如那个沈言。一个普通的人族,竟能承受住洛泽那暴戾的灵力灌输而未当场爆体身亡,只是灵力淤塞,体质异化……这小子的魂魄和身体,颇为有趣。或许,远不止是“钥匙”和“信标”那么简单……
&esp;&esp;一丝冰冷且带着探究意味的兴味,极短暂地掠过他阴沉的眼眸,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烦躁所取代。
&esp;&esp;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在洛泽恢复更多实力之前,在更多的“杂质”被卷入这场追逐之前。
&esp;&esp;他缓缓转过身,离开了窗边。动作略显僵硬,关节处发出极细微、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这具皮囊已然不太契合。
&esp;&esp;客厅中光线昏暗,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扭曲。他走到那张盖着钩花罩子的电视机前,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按在冰冷的塑料外壳上。
&esp;&esp;未插电的电视机屏幕,突兀地亮了一下。并非正常的画面,而是一片扭曲、翻滚的雪花,雪花之中,隐约有模糊的影子晃动,好似隔着浓雾看水下的景物。影子很快消散,屏幕上浮现出几行扭曲、不断跳动的字符,并非任何一种人类文字,更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与数学公式的结合体,闪烁着暗绿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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