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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救人,因此甘愿赴死。但那个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我分明也对他说过——
“……如果不顺利,那就再来一次声东击西。总能成功的。”
行至半途,我猛地刹住步伐,调头朝克拉肯狂奔而去。转身的刹那,我看见那个黑发年轻人满脸惊愕。
“你……”
“看这里!”
咆哮出声的同时,我抄起地上的钢管用尽全力朝它砸去,旋即一把扯开腰包,任凭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地飞落出来,抓着微型炸药极快地按下了倒计时。
“嘀嘀嘀——”
倒计时滴滴作响,丢出钢管的时候我离它已经很近,钢管如预计击中了那东西血红的肉躯,然后嘭地落地,这自然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但已经足够了。
钢管命中的瞬间,我再度收到了十几只眼睛的注目礼。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我一时竟没感到恐慌。果不其然,连续两次的攻击并非没有效果,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慢到不再像凭空出现的雷电,而我终于得以看清它的动作。
血色利刃劈下的前一刻,我将微型炸药用力投掷出去,然后猛地翻身避开。杀意的残影以毫厘之差掠过我身侧,我被冲击掀翻在地,却没能听见炸药爆炸的声响,心中顿时一沉:扔早了,时间不够!抬眼就看见滚到了我身畔,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原先希望能卡在它半空引爆的时间丢出去,至少也要炸到那东西,这样一来能将它的注意吸引到别处。可那管微型炸药在空中划过一周,竟然奇迹般地没被挥舞的触手拍碎,坠地后反而被冲击波掀回了我手边。
“糟……”
——说时迟那时快,这瞬间黑发年轻人不知从何处奔出,猛地将我推开,旋即极为迅速地从地上抄起微型炸药,蓦地上前,几乎与它面对着面,一拳打入了克拉肯被捅出一个窟窿的猩红躯体,而后猛地朝后扑倒。
我面前骤然炸开大片火花,眼前一片白光。有黏糊糊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我一时间不敢触碰,生怕那其实并非它的血。待眼前的白光淡去,若干根触手在半空呈沸腾状舞动着,刹那间忽然化作了一滩溃烂匍匐的肉泥,在地上翻滚起来,动静愈来愈弱。
见此情形,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漫天肉块雨和爆炸的烟雾中四处寻找着黑发年轻人的身影,看见他的身影后,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现在……现在算什么,结束了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想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我们成功了?它死了?”
对方在烟尘中连连咳嗽,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它的核心受到重创,现在还没有完全粉碎……这种构造,简直是……”
他没有说下去,摇晃着站起身,“我去找武器。它已经无力再反击,现在安全了。这一次一定能够确认无误地将它击杀……”
话音未落,他浑身趔趄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喂!”
我一步上前,在他彻底摔下去之前接住了他。甫一触碰到他的身体,我便感到手下的躯体烫得惊人,然后又摸到满手温热的滑腻,顿感糟糕。低头看去,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睫和前胸的衣衫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有血缓缓流下。而方才一拳打进那东西体内、将微型炸弹塞进去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手腕肿起一片青紫。这惨不忍睹的伤势打消了我最后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我心里蓦地打了个突,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远离了那东西遍地翻滚的范围。直到站起身,我方才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很轻。
他一定在地下被困了很久。这样的重量,这样脆弱的伤口……他是怎么做到连着三次与那种怪物相抗衡的?
我的腿终于不再发抖了。我抱着这个人,将他移到安全的角落,撕下稍微干净点的里衣为他受伤的手做了个聊胜于无的紧急处理。此刻,我无从得知这个人为何会被困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带回地面。
最困难的目标已经攻克了,我只要沿着他告诉我的路径走下去就好。背着他离去前,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去满地狼藉中翻找一番,将先前掉落的腰包里的零散东西捡了回来。不少东西被压在了碎石下,电子存储芯片却奇迹般的卡在腰包的最下面的褶皱里,侥幸躲过一劫;而那本纸质文件支离破碎,书页散了一地,我顺手将它们捡回来收好,塞回了腰包里。
在我到处寻找的时候,重伤濒死的克拉肯仍在无力的抽搐着。黑发年轻人昏倒之前的确说了“确认无误地杀死它”的话,我捡到了他的武器,作为在场唯一意识清楚的人,理应重视他的发言。可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或者说……不知道我该不该擅自出手。
“……我只是个普通人,都不知道他连捅两次的‘七寸’在哪……”我低声道,握着那柄沾满了各种血渍的纯黑利器迟疑一阵,最终将它收了回去。
然而,就在我准备背着黑发年轻人离去的时候,在地上动静些微的克拉肯忽然暴起,有如水鬼般冲出几步,猛地探出一根猩红的触手,却在半空中溃散,肉泥骤然砸在了地上。我吓得连连后退,狂奔出去十来米远,直到它二度瘫倒在地方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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