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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宣黎仰起脸,反问道:“那爸爸,能和他合得来吗?”
虽然他的比喻有些离谱,但细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虞尧是来自主城龙威的精英,对付克拉肯有一套旁人难以学习的方法,但抛开主城精英的身份,他的行事风格和对待那东西的态度与一般人的确大不相同,有人产生恐惧也算是人之常情。宣黎会是在看见了他与那东西作战才感到害怕的吗?
“也说不上合不合得来吧,他跟我没那么熟。”我说,“但我不讨厌他的眼睛。”
宣黎还是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他总是这个表情,因此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很不容易,我想了想,耐心地补充道:“宣黎,你会一上来就讨厌一个救过你的人吗?”
“……”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他目不转视地盯着食材和药物,半晌后像是成年人那样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知道了,不用在意我,爸爸喜欢就就好。我会做个好孩子,不会离家出走的。”
“噗——”我呛了一下,“……什么?”
“莫顿城二十年前流行的‘狗血’电视剧,菲利克斯借给我消磨时间。”宣黎用平板的语调将离谱的台词重复了一遍,听得我头皮发麻,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爸爸,你不要变成‘狗血’里的爸爸,我也不想要那里面的妈妈。”他摇摇头,“那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哪来的妈妈啊?!”
红毛的移动终端比行动队内大部分人都高级,据说里面存储了几百部电视剧电影纪录片等等,平时偶尔风平浪静的时候,我见过几次他抱着终端看得眼泪汪汪,倒是没起过什么探究的心思。直到今天,我借宣黎之口方才了解他平常喜欢看的是什么类型。
下午,我发营养液时路过红毛,顺口提了一嘴这茬,他对我仍然臭着一张脸,但还是将移动终端拿给我看了。
“啊,挺适合你的。”我大致扫了两眼后说。青春剧中年剧老年剧……还有拍得让人鬼火冒的狗血剧。确实很符合他暗恋(明恋?)情深的形象。红毛闻言没好气地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我诚恳地说,绕开他将营养液递给下一个人。
有那么一阵,我错认为宣黎对我无缘无故的称呼来自于红毛借他看的狗血电视剧,然后就反应过来,这小孩在我们第一次和行动队相遇时就惊天动地地改口叫我爸爸了,显然跟红毛没有半点关系。倒不如反推回去,以他最开始就能对着陌生人喊“爸爸”“妈妈”的个性,现在才开始陪红毛看狗血剧已经算是晚了。
……还是有点奇怪。
说到底,这些都是引子,以宣黎的外表年龄,不该会弄混这些称呼才对。
再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在舱体的消毒空间对着手里发剩下的最后两袋营养液发呆。袋子里的液体还残余着温热,空气间隐约能嗅到淡淡的苦味,我边思考边缓缓放下挽起的袖子,迟缓地意识到这苦味来自我身上。
才一天就腌入味了。我抬手掸了掸衣袖,宣黎站在一旁,闻言也学着我掸了掸他的衣袖,动作和幅度与我如出一辙。看见我投来的目光,宣黎转过脸,依然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对我歪了一下头表示疑惑。
“……”
不知道多少次,我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继续去找菲利克斯哥哥玩吧。他现在没有活要干。”
“你去哪里?”宣黎问。
“去给你害怕的那个人送营养液。看的你样子,应该不会要和我一起去吧。”我笑了笑说。宣黎顿了一下,探究的表情果然逐渐收了回去,对我略一点头,转身离去了。
我注视着他稚嫩瘦小的背影远去,冥冥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古怪的感觉。
宣黎,这孩子其实对狗血剧未必那么有兴趣,如果我拿给他看符合年龄的少儿节目或是看了会打瞌睡的新闻节目,他恐怕也会面不改色地全部看完。宣黎所谓的“兴趣”更接近一种求知欲望,他就像第一次看见新鲜事物的孩子,出于一种目的,会认真地将知识全部汲取。
这种奇异的感觉,我觉得我应该是能明白的。就像我总是能读懂珅白的想法一样。最近,我有时候发现,自己也能读懂宣黎的想法。
回过神的时候,一只手正攥着臌胀的营养袋,光滑的袋子几近爆裂,连忙松开了手,然后叹了口气。可能是在废城待得太久了,在想一些事情的时候总像是触碰到了一片黑雾,或是陷进泥潭,难以抓住问题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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