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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南结婚后和结婚前没什么区别,天羽以为萧南结了婚多少会收敛一点,没想到甚至比过去更变本加厉。天羽纳闷,萧南玩得那么大,他老婆竟然能忍得下去,萧南却笑:“闹?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得了,她的事也不少。老头子面前,好着呢。”
天羽理解不了这些太子的婚姻。
萧南有一次和天羽在凰龙看跳舞,舞台上是陆成刚请来的一个钢管舞男,据说是获过全国比赛大奖的。那舞男身材很好,近乎赤裸,只穿着一件三角底裤,在黑暗的灯光下跳得十分火热。
萧南也看得津津有味,笑着转头问了天羽一句:“嗳,你看比那个龙浩怎样?”
天羽很久没想起这个人,忽然想起,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他以前跳钢管舞的样子。天羽只看阿浩跳过一次钢管,记得他腾挪跳跃的样子,还有抬起下巴,飞出的一个眼神。天羽想着那个眼神,感叹了一句:“尤物”。萧南一愣,兴趣就不在天羽身上,眼光直粘在那舞男三角裤中饱满的一团上。
在工地最后一次见阿浩后,天羽再也没有见过他。开始的时候他常常想起他,时间长了,便不再那么频繁。只是偶尔路过一些和阿浩一起去过的地方,才会想起这个人。想到他的时候,天羽会想他是不是在别的城市跳舞,还当着舞男,或者找了别的工作,不知道现在混得怎么样。不过也只是想到而已,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念头和事情上。
这大半年里,天羽和一个男孩儿挺热烈地好过,好得还挺轰轰烈烈的。那男孩儿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学校的重点抚培对象。天羽开始也就玩玩,可男孩儿非常纯情、坚决、执着地追求他,到后来天羽发现自己特别看不得男孩儿不知所措地面对着他的样子,满眼的渴望和悲伤,却又特别束手无策、特别无助。那无助的样子让天羽有一种熟悉,心疼。这男孩儿为了留在汉城和他在一起,和家里出柜,也不在乎学校里的影响,闹了个天翻地覆,愣是把父母安排好的高薪工作都不要了,断了自己所有后路。他对天羽说这么做不是逼他跟他在一起,他只要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和心爱的人一起呼吸同样的空气他就满足了。他爱他,他就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敢为所爱的人牺牲,奉献。
这些纯真、热烈的话,听在天羽耳朵里幼稚。可是,天羽喜欢这种坦白,投入和不计后果。
他想,谁都害怕受伤,可怎么有的人就能这么豁得出去呢?
天羽觉得玩也好,谈恋爱也好,都得跟这样的。否则,累。
天羽回到办公室,公司下属告诉他,一批厂商委托的广告酒在进D城夜场的时候被扣了,可能是分销处不懂规矩,没按规矩办事,被当地的黑组织扣了。
“查过没有,是什么组织?”
“叫新东。”
天羽记得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
他布置分销处,备了东西去跟对方打点,该补什么该给什么,叫底下人尽管给。他知道跟这些道上的人打交道,钱永远是最有用的。可是分销处的人去了回来,说对方不肯放货,还说他们不懂规矩,要公司老总亲自去提货。
天羽有点火。但这些道上的人能躲则躲,不惹为妙。他给豹头打了个电话,果然豹头不愿意趟浑水,只叫天羽亲自去一趟,给足诚意,他们有了面子,自然好办。
豹头问是D城哪个夜场。天羽说了夜场的名字,豹头听了,沉吟了一下,说:“你怎么会惹到他?”
天羽说,谁?
豹头没再多说,晚上派了个手下到凰龙,给天羽讲讲拜码头的规矩,该行的礼数。这手下告诉天羽,新东在D城有两个势力范围,这个夜场所属东城,东城是一个绰号叫“疤龙”的人的地盘。这疤龙是新晋的老大,之前名不见经传,几个月前单打独斗挑了东城的老大,一战成名,做了东城的头领。听说此人不怎么出头露面,但做事极有胆色。他就给天羽讲了一件事:D城修公路的时候在大桥下面的江滩上挖了个大坑,淤积了好几万方河沙,靠这河沙一年有近千万的净收入,新东几次想抢食,把这个金矿从另一个势力手里抢过来,都没能得手。这个疤龙刚接手东城没几天,靠着手段,硬是把这块铁盘子啃了下来,投钱买了一批大型装载机和筛沙机,把沙场收入翻了三四倍,又把原来那势力的兄弟一个不少都留下继续在沙场分钱,人人服气,在道上很快传开了名头。再加上新东的背景,现在是道上的红人。
天羽听着,对这种所谓的黑帮老大充满了厌恶。亡命之徒,除了会打打杀杀,还懂什么?表面上人五人六,就是一帮附骨之蛆。
但眼下,他必须面对这么一个角色,必须讨好对方。天羽打听对方有什么喜好,这手下想了想:“道上传得多,见过的不多。听说年纪不大,脸上有道疤。咳,出来混不外乎财和色,李总你就只管出血呗!”
天羽如约到了D城,下车的时候,一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接他。
车里下来几个人,请天羽上车,态度很客气。为了以防万一,豹头派了两三个身手好的人扮成天羽公司里的人,一路跟着天羽。天羽上车后,对方摸了摸他和随从的身,然后彬彬有礼地说,这是规矩,李总不要介意。
这些人比想象中客气,但天羽还是有些紧张。这和面对豹头不同,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对方深浅,心里没底。他跟着车到了一家很大的夜总会,谨慎地下了车,门外已经有人等着,把他们领进去。
天羽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路都有精悍强壮的人守着,打量他。长廊很深,进了电梯,出来又走了七拐八弯的一段。到了一个弯口,跟天羽的人被拦住了,领头的人说,李总,我们老大就在前面,请您一个人进去。
天羽点点头,单独跟着领路的人到了一个房间前面。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领路的进去,恭敬地说:“浩哥,人来了。”
天羽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昏暗,男男女女,坐了七八个人。壁灯光线很暗,一屋子烟酒缭绕的味道。见天羽进来,都抬起头,打量他。
天羽适应了一下黑暗的光线,看到沙发中间坐了一个人。几个大汉坐在他两边,神情凶悍,警惕。这个人的身形隐匿在黑暗里,天羽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黑色的衣服下敞开的前胸,坠着一根金属的链子,在微微反光。他陷坐在沙发里,背靠得很深,看不到五官,黑色的头发垂着,露出刚毅冷硬的下巴。
看样子很年轻,天羽感到意外。
领路的人对天羽:“这是浩哥。”
天羽点头,喊了一声:“浩哥。”
领路的人说:“李总,我们浩哥等你很久了。”
天羽想看清那个疤龙的样子,但是实在太暗,看不清。他在几个男人的示意下坐了下来,把手里提的箱子放在茶几上。
“浩哥,之前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这点小心意,给兄弟们当点零花,不打不相识,大家交个朋友。”
天羽低姿态地说着,把箱子推了过去。有人接过打开,都是现金。天羽观察黑暗里的疤龙,见他只是坐着,抬也不向箱子抬一眼,昏暗的灯光照着他没有表情的唇角。天羽心里一突,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多大胃口。他掂量着开口:
“只是一份见面礼。知道兄弟们辛苦,我这次来,就是不想亏待大家。浩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天羽还要说点什么,疤龙忽然向他抬起了脸。
天羽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声音像被人一把扯去,卡在喉咙里。
他震惊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嗡的一声。
异样的沉默中,其他人发现异常,都看过来。疤龙抬起头:“你们先出去。”
人们退出去了,包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天羽从震惊中回过神,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好大的排场啊……‘浩哥’。”
天羽说,把“浩哥”两个字念得很重。他打量那张脸,随即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包间。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地方。想不到现在故境重演,只不过跟当初换了个个儿。天羽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擦汗的舞男身影。不知道自己刚才进来时,在他眼里是个什么光景,是不是就像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这个惊喜真是太大了。”天羽从怀里掏烟,冲对方亮了亮,“不介意吧,浩哥?”眯起眼睛,点上。
“‘疤龙’、‘浩哥’……你让我怎么想的到,居然会是你。呵呵……”天羽笑着,感慨、自嘲。天羽说你说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是……诺基亚那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一切皆有可能?
龙浩没有回答。
天羽想,这“惊喜”是太大了。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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