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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分,我回到家。
推开门,钟茗正在厨房里,钢筷从油锅里夹出春卷。见我回来,钟茗惊讶又欣喜的说:“今晚怎么这么快就下班?”
如果她说“怎么这么晚就回来”,我还会好受些,但她偏偏说了“下班”这两个字。
我一下子变得很郁闷,摇摇晃晃坐到沙上一言不。
钟茗现我不对劲,把春卷都挑出来放盘子里,随意在湿抹布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关心道:“你怎么啦?班车又出事了?”随后鼻子一嗅,嗅到我身上的酒味,眉头一皱,说:“你喝这么多酒?”
我身子往侧一滑,上半身躺在沙上,遥望天花板,慵懒的说:“喝酒咋了,你也没说不让我喝酒。”
我一说话,钟茗鼻子更加凑近的闻了闻,眉毛拧的更厉害,然后捏开我的嘴巴,直接凑到我嘴前闻,随后一脸嫌弃的离开,语气稍微激烈的说道:“你抽烟了?”
糟了!回来前忘了漱口。
我把视线转向一边,狡辩道:“你才抽烟了,你油烟吸多了,闻什么都像烟味!”
钟茗拽起我的手,鼻子贴着我食指又闻了闻,笃定道:“手上也有烟味,你就是抽烟了!”
我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大声嚷嚷道:“对!我就是抽烟了。你以为戒烟那么容易,想戒就戒?”
钟茗气的呲牙,转身背对着我,很快又转回来,“你不仅抽烟,你还骗我!你以前从不骗我的。”
我冷哼一声,不理她。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是我自作自受吧。
见我不理人,钟茗怒气冲冲的回到卧室把门一摔,砰的一声,之后整个客厅都安静了。只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卧室里传来拍打床单的声音。
预计之后十分钟内她都不会出来。
反正事情败露了,我再抽一根也无所谓。于是我拿着一次性纸杯去厨房接了四分之一杯水回到客厅小心翼翼放在餐桌上,而我则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十分钟后,钟茗头凌乱的走出来,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还没散去的烟味,再看了看桌上被拿来当烟灰缸的一次性纸杯。这次却没有的鄙夷,而是眼角低垂,丧气的叹息一声,不急不慢的坐到我对面,用平和的语气对我说:“杜琰,戒烟对你来说很难吗?”
我点点头,“不仅是难,还很难受,你没戒过烟是不会感同身受的。”
钟茗闭上嘴,头看向一旁空白的墙壁,陷入深思,好一会儿,她说道:“那我以后不逼你戒烟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戒烟,我始终相信你能戒掉。”
“嗯”我敷衍的嗯了一声。
她相信,我不相信。
钟茗又说:“明天早上跟我去晨跑好吗?”说完,微笑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这时我慌了,眼神惊恐的看着她,在这种时候,她的温柔无疑是把尖刀,把我心中不愿暴露又不得不暴露的东西用力扒开。
“晨跑也让你很痛苦吗?”钟茗诧异的问道。
晨跑确实让我很痛苦,但我痛苦的不是这个。钟茗晨跑后会去上班,而我不会,万一明天跑完,她见我不去诰翌,一定会追问我。
我的喉咙在颤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说。刚才才因为我抽烟的事情,钟茗和我闹了不愉快,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日子没法过了。
“晨跑……倒……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只不过……”我结结巴巴的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钟茗的眼睛更加不解,随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顿时哑口无言,视线没有方向的左右摇晃。
或许钟茗一开始这么问只是随口问问,但现在看我如此惊慌失措,应该是确定了我就是有事瞒着她。
钟茗的脸一下子沉了,严厉的说道:“杜琰,我和你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究竟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罢了,她迟早要知道的。
我一拍桌子,恢复了镇静,心里还有些余悸,说:“钟茗,我……辞职了。”
“?”
钟茗惊讶如同被雷击中的树梢,瞬间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努力想要从我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当她看到我认真的表情,那股惊讶渐渐转化为不解。
“辞职?杜琰,你……你这是为什么?”钟茗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过突然。
我深吸一口气,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但是话还没到喉咙,我又临时改了话术,因为我怕钟茗误会。
“我觉得那份工作不适合我,所以我辞职了,就这么简单。”
钟茗:“不适合你,你也没必要突然辞职啊!而且你没跟我商量!你还没找到新工作你就辞职,你哪来的收入?你父母知道吗?”
她说的这些都不用强调,强调了也只会让我再难受一遍。
由于我喝的有点醉,所以我的性子受酒精影响比较冲。我大声说道:“我辞不辞职还需跟你商量?你都要当主管了,你平步青云,我只能做个废物,大废物。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有什么痛苦的?”
“这不是痛不痛苦的问题!”钟茗被我说的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我是你女朋友,我让你戒烟,不管你答不答应,就算你拒绝,我也会尊重你。但是你答应了却没照做,瞒着我抽烟,而且自以为是的把工作辞了。就好像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对外一直敷衍,到底我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前的岩浆,沸腾着、翻滚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交往以来,我一直在试着适应她,甚至不惜改变自己。我不喜欢运动,但我还是微笑着和她晨跑;我不喜欢早起,但我还是会定好闹钟,在她敲铜锣之前按时起床。
换做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她为什么要说我心里只有我自己。我为她做出的改变,我为她的付出,她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认为我只顾自己?你认为我做决定从不考虑你?”我几乎是在吼叫,“既然你这么认为,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这么觉得,你当初为什么还要答应来我家吃饭,为什么还要喝醉后不想回家!“
“别说了……“钟茗捂着耳朵,抽泣、哽咽着的话语从灵魂艰难挤出。无助的哀鸣,把我的心刺的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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