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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临时住所时,已是深夜。
这座为他这位新任常务副市长准备的“家”,是一栋位于市委大院深处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客厅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他刚推开院门,一个身影便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深夜的私人场合,也依旧保持着官场上的严谨与一丝不苟。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着院子里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秦市长,您可算回来了!我等您半天了。”
秦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想到,解宝华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解秘书长,这么晚了,有事?”秦默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也没什么事,”解宝华笑着走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就是听说您今晚去‘云顶阁’了?那地方,消费高,东西却不咋样。我寻思着您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怕您被人糊弄了,就过来看看,顺便给您提个醒。”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真心为领导着想的老下属。
秦默却没有接他的茶杯,只是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白水。
“有心了,”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今晚是私人聚会,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喝点酒,放松一下。解秘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将“私人聚会”四个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秦默去“云顶阁”不是为了吃饭。他作为市委秘书长,整个市委大院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更知道,秦默在“云顶阁”里,与解迎宾发生了正面冲突。
他今晚来,名义上是“关心”,实则是“试探”,也是“警告”。
“秦市长刚来沪杭,能有这份闲情逸致,真是难得,”解宝华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沪杭新城,水深着呢。有些人,有些事,还是离远点好。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湿了鞋,陷进去,可就不好拔出来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秦默:“来一支?提提神。”
秦默摇了摇头:“谢谢,我不会。”
解宝华也不以为意,自己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秦市长,您是省里来的高材生,有文化,有魄力,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干部,都佩服,”他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不过,这地方上的工作,和省里不一样。讲究的是一个‘稳’字。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的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秦默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喝着水,看着解宝华。他想看看,这位市委秘书长,今晚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解宝华见秦默不接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也听说了。解迎宾这个人,我了解,就是个认钱的主。他既然说没钱,那就是真没钱。您啊,也别太为难他。给他点时间,让他去筹措,总比把人逼急了,项目彻底烂尾要好,是不是?”
他这是在为解迎宾说话,也是在为他自己说话。秦默知道,解宝华和解迎宾,是本家,据说还有点远亲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秘书长,能在沪杭新城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坐稳位置,背后少不了像解迎宾这样的商人“孝敬”。
“解秘书长说得对,”秦默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稳定,是发展的前提。这个道理,我懂。”
解宝华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以为秦默听懂了他的“暗示”。
然而,秦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解秘书长,您说的‘稳定’,和我说的‘稳定’,可能不是一个意思。您说的‘稳定’,或许是让某些人,继续安安稳稳地赚钱,继续维持现有的‘秩序’。而我说的‘稳定’,是让上千户等着住进新房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是让这座城市的建设,能平稳有序地进行,是让那些试图破坏规则、损害公共利益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每说一句,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就消退一分。
“解迎宾的项目,为什么停工?真的是因为没钱吗?我看未必。他名下还有好几个在建的商业楼盘,资金运转得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偏偏政府的安置房项目,就‘没钱’了?”秦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听说,他最近在和一家海外投资公司接触,对方愿意注资好几个亿。这笔钱,如果先挪一部分到安置房项目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解
;宝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今晚来,是想劝秦默“放手”,没想到,秦默却把问题抓得更紧了。
“秦市长,您……”他想说什么,却被秦默打断了。
“解秘书长,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秦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我的职责,是为这座城市的发展,为这里的百姓谋福祉。谁要是想在这中间,使绊子,搞破坏,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劝说”失败了,而且,还把秦默彻底得罪了。
他“腾”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秦市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秦默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解宝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意味着他与沪杭新城本地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彻底的决裂而告终。
但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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