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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没应,和陈清娟跑向小路。两个人挨家挨户地送完钱,只剩下最后的三块三毛。
陈清娟的家离陈秀春家远,不太愿意绕,就让罗慧自己去。
罗慧犹豫着哦了声。
其实她有点怕陈秀春,同村的老人里数她最奇怪:不种麦不种稻不养猪,一天到晚只知道做生意。她养鸡是做生意,收破烂是做生意,去社戏场里卖油炸馒头油炸粿也是做生意。她是村里最矮最凶嗓门最大的老人,也是最神秘最勤奋做生意最厉害的老人。好在她只对大人凶,不对小人凶,就像每次见了罗慧还总叫她慧囡,所以罗慧就没有很怕她,只是有点怕,
罗慧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陈秀春家,见大门微掩再转去后院。陈秀春正在收拾她那小山般的破布头,一抬眼:“呀,我们慧囡来了。”
罗慧上前,把纸单和钱递给她,陈秀春让她把东西放进自己衣兜:“我手脏。”
“你不对一对吗?”
“你没帮我对过?”
“对过的。”罗慧帮她放好。
陈秀春问:“你今年还去学堂吗?”
“去的。”
“记住,去学堂别太文气,当心那些坏小子欺负你。”陈秀春好心交代,“被欺负了跟你爸妈说,别跟我家雷明学,他被人打了也都瞒我。”
罗慧心想,他被人打?他怎么会被人打?他不打人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打他?转念一想,可能是上了中学遇到比他更厉害的人,那也活该,她想,总不能只有他打别人的份。
陈秀春又问:“慧囡,你哥和雷明同级,他知不知道雷明跟谁家的小子结怨了?”
“……不知道。”罗慧没听罗阳说起过。
她见陈秀春忙,也不打算再待。而当她转身,却见矮墙上站了只大公鸡。大公鸡气宇轩昂地对着她,鸡冠一抖,鸡爪一抬,正要飞跃而下,旁边却突然冲来一只粪勺,直接将它砸落在地。
她惊呼一声,随即看见光着上身的少年人狂奔而来,提起了公鸡的两只脚。
总算逮到你了。雷明泄愤地似的晃了它两下,把它扔到墙外。院子里的母鸡忙往这边聚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亲爱的公鸡在地上扑腾两下,然后飞快地逃走。
下次再来就真把你宰了。雷明报了仇,捡起粪勺,这才瞧见旁边的罗慧。
罗慧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想,这人凶狠至此,竟连鸡也不放过。
人都欺软怕硬,鸡也不过如此。雷明看它张皇失措地消失,也看罗慧神情复杂地离开他家的院子。
他把粪勺往墙上一靠,再折返把刚才放下的空粪桶拎回。得亏已经在池塘洗过,否则他还真不敢出手。
陈秀春见他半身赤裸:“让你穿长袖你不穿,穿件背心也好啊,慧囡在这也不知羞。”
雷明不答,在外面收了一天的破烂,回来还要把鸡粪出清,去地里浇菜,他又累又热,恨不得脱干净了跳进凉水里,哪还管什么羞不羞。
他走进鸡圈里捡鸡蛋,母鸡们亲见他方才的英明神武,只敢在喉咙里叽叽咕咕。他边捡边想,后天就开学了,中学要求住校,他一礼拜才能回来一次。奶奶嘴上不说,他心里门清,他自觉地挑完粪、浇完菜,昨天更是去荷塘摘了熟透的荷叶,去水渠抓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荷叶是拿来晒的,鱼是放缸里养的,暑假结束了,下半年的活计就开始了。晒干的荷叶浸软了用来蒸米糕,养肥的鱼刮完鳞可以用酱油焖,贫瘠的日子里,让人期待的不过是一点油水,一点红糖,一点等得到的鱼羊鲜。
陈秀春见他刚到家又往外走:“你还要去哪?”
“我拿个篮子放鸡蛋。”
“哦。”陈秀春想起什么,“刚才清峰来找你了,你要不过去看看。”
雷明脚步一顿,脑袋里闪现一个美妙的猜测。
他哦了声,把鸡蛋放好便匆匆出了门。
陈清峰和雷明同在镇里的初中读书,在已经读完的一年里,他们很少一起去学校,也很少一起回来,但因为同班,他们的感情倒还和小时候一样。
陈清峰不知道他爸理应要给雷明一笔像样的工钱,只知道他爸费了很大的劲才托人要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背着行李走几里路去学校,而可以把草席绑在后座,像大人一样把脚踏板踩得自信又飞快。
雷明听他神采奕奕地介绍着骑车是什么感觉,心想你刚开始学的时候,哐当摔在地上的倒霉样我又不是没看见。而当他察觉陈清峰真是因为要骑车去学校而满是兴奋,他却失落了——原来他不是替他老爸良心发现,不是来给他补工资的。
他坐在树荫里看向陈清峰,逐渐不耐烦起来:“诶,你渴不渴?”
“不渴。”
“那也歇歇。”
陈清峰过去坐在他旁边:“后天你的草席也放上来,我帮你带去学校。”
“不用。”
“我跟罗阳都说好了,他的也放上来。”
“放不下。”
“放得下。”陈清峰好心情地说,“罗阳也学会骑了,学的时候把我的车摔掉了不少漆,还说要赔,我说赔什么,以后让你爸给你买辆新的,借我骑几天不就行了?”
雷明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之前你教我骑,我现在教他骑,其实没想象中的难,对吧。”
雷明没答,只说:“我是你师父,你是他师父,那他就是我徒孙,得叫我爷爷。”
“谁得叫你爷爷?”罗阳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鬼知道你一连车把都没摸过的人怎么会骑车,哦,说不定就是跟鬼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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