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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明不答,周围人倒开始窃窃私语,不一会儿,胡霖被他们挤到外侧,踮着脚看见罗慧像只灵活的鸟儿轻飞,然后像根笨拙的弹簧跳着进了沙坑。
很快,老师报数:“138号,第一次,一米六五。”
人群中响起“哇”的感慨和稀稀拉拉的掌声,罗慧脸颊通红,拍拍手站到了雷明旁边。
胡霖想挤过去想和她庆祝,却见雷明抹了下她脸上沾到的沙子:“走不走?”
“我还想再跳一轮。”
“那我走了。”雷明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人群。
罗慧最后跳满了三轮,第二轮没成绩,第三轮一米八五,拿到了第四名。围观的同班同学都很高兴,胡霖也要拉着罗慧去计分牌那,然而罗慧摘下胸前的别针和号码牌:“班长,待会儿结束,你帮我把这个交了吧。”
“你去哪?”
“我要出去。”
胡霖拦她不住,后来才知她是趁运动会最后半天管得松,提早跑出去收破烂。再后来,他知道了陈家村有个陈清峰,成绩好得不得了,也知道陈家村有个罗阳,成绩很烂,但体育厉害,是罗慧的亲哥。
眼下,他不自觉地又去拽罗慧的辫子,罗慧恼火:“你要让我头发掉光变成秃子是不是?”
“……不是。”他否认,“没有。”
罗慧很想打他一顿。
胡霖看她恶狠狠的眼神:“你别生气嘛,我下次不扯了。”
“才怪。”罗慧转过身去,把凳子往前移了移。男生真是太烦了,小学的是,初中的也是。
她忽然很想长大两岁去清峰哥的班里,这样她不仅能向他请教问题,耳边还能十分清静。而当她想起小学时那个漂亮又聪明的同桌,因为家里弟弟妹妹还小,她爸妈没让她继续读书,这样一比,罗慧觉得自己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幸运。
时间宝贵,她不允许自己被胡霖影响上课的心情。
陈秀春得知罗慧要剪掉头发很是意外,但罗慧决心已下:“奶奶,头发不是可以卖吗?你知不知道我能卖给谁?”
“傻囡,你绑辫子多好看啊,剪掉可惜。”
罗慧不觉得可惜,反正头发会长。
“那你就绑个马尾,一根皮筋,高高低低都没关系。”
“不了,头发长洗的时间也长。”
陈秀春劝不动,到底带她去公滩时找了个收头发辫子的地方。那个中年男人出价高,下手也狠,被陈秀春念叨烦了才不至于贴着头皮剪。男人把辫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递给罗慧商量好的钱:“你够本事的,我剪十个有八个要哭,跟剪着她们肉似的。”
罗慧本来不想哭,一听这话有点委屈。回家路上,陈秀春故意讲笑话逗她开心,她开心不起来,但还是体谅:“奶奶,我没事,他给了钱,又不是白抢我的。”
“嗯。”陈秀春摸摸她的头,“其实这样更好看更清爽。”
陈秀春带她去剃头师傅那简单地修了修,罗慧对着镜子,第一次看见短发的自己,感到很新鲜。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了家后,父母也足足埋怨了她半晌,但她过了自己心里这关,倒也不再觉得难受。事实上,比她更难受的是胡霖,胡霖看见她剪头发,好像被打了一连串的耳光。
“现在你可以叫我小萝卜头了。”罗慧大方地说。
胡霖却再不敢叫:“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
这回换胡霖不再理她。
罗慧松了口气,愈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尽管雷明已经许久没和孙旺辉打过交道,但当他不止一次地从孙浩嘴里听到孙旺辉这三个字,他的反应还是厌恶居多:“他有病?”
孙浩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摸不清孙旺辉的心思,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约见雷明。
雷明不想见,孙浩还想争取,被姚建明知道后义愤填膺地夹住了脖子:“你站哪头?他对我姐犯的浑你不知道吗?”
孙浩当然知道,他对孙旺辉也竖够了小拇指,但同在一个村,他爸今年还去了孙家砖厂上工,他有他的不得已。
他没能说动雷明,几天后,雷明却在镇上的菜场碰到了孙旺辉。孙旺辉比之前胖了点,体格更显壮硕,和他爸买完猪肉正往停车的地方走。他眼角的余光瞟到雷明,脚步一顿,雷明却面无表情,自顾自往熟识的摊位去。
食堂前两天烧的梅干菜,不知是学校自己晒的还是问哪个没良心的农户买的,晾晒时估计直接摊在地上,所以烧熟了还夹杂着硌牙的砂石。然而就这么点干瘪的菜和带点猪油味的咸汤,非但没打消雷明的食欲,反而勾起了他的馋虫。这不,今天放学,虽然停了雨的天色依旧阴沉,但雷明还是绕到菜场,决定买些猪肥膘回家熬上一大罐油,再买些五花让奶奶给他做实打实的梅干菜炖肉。
陈秀春难得见他早回,忙洗了手进屋开火。尽管她一直让她的官皮箱像磁石般吸进雷明赚来的钱,但她从来只吸大头,不会让他两手空空。所以每到这时,家里有人花钱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雷明不会像她那样什么都舍不得,他想买就能买,想吃就能吃,还顺便让她这个抠门的老太婆沾沾光。
祖孙俩一个烧火,一个掌厨,等锅里的肉咕嘟嘟开滚了,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叫奶奶。
陈秀春放下勺子出去,雷明伸了伸脑袋,好像是罗慧,但她没往这屋来。
他等了好久也没听到新动静,往灶膛里塞了些柴火便起身。他来到堂屋,见奶奶拎了半竹篮衣物从房间出来往门口走,似乎没看见他。他疑惑,走到房门边上,只见一个短发女孩坐在凳子上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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