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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北厥,出了名的好山好玉好产地,更没有这般成色了。可是现在他买得起的只有这般成色的玉簪。他想要插在白傲月发际,白傲月却偏头躲开了。
赫连漠将玉簪硬塞在她的手中:“你就拿着吧。”
白傲月接过来,有些爱惜地收在自己袖中。赫连漠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在空中转了几转:“你知道吗?我只是觉得有一个人跟我一起,我们能有一个小家就非常好了。我什么都不想,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这样的念头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以前只觉得要建功立业、开疆拓土。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从来没有“过日子”这个念头在自己的脑海中。
每日便是做饭、劳作、休息、穿衣,这样的生活她能过得来吗?
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窗
……
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窗纸上凝着露水。赫连漠是被槐花饼的香气勾醒的,睁开眼时,枕边还留着白傲月压出的凹痕。
他趿拉着布鞋往灶房走,正撞见白傲月踮脚往竹匾上码饼子。晨光从她鬓边漏进来,碎花布围裙的系带在后腰打了个歪扭的结。案板边搁着竹篮,里头还躺着几串带着露水的槐花。
“又起这么早。”赫连漠顺手替她捋开垂落的碎发,指尖蹭到微凉的耳垂。白傲月也不回头,就着他在灶膛前坐下添柴的响动,把最后几片槐叶从面团里挑出来。
铁锅里腾起的热气裹着两个人的影子。白傲月忽然“呀”了一声,原是赫连漠往她嘴里塞了块刚出锅的饼。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鼓着腮帮子瞪他。赫连漠笑得露出白牙,顺手抹掉她嘴角的油花。
日头爬上房檐时,院里晒的萝卜干已经铺成金灿灿一片。赫连漠蹲在菜畦边翻土,听见木桶晃荡的水声由远及近。白傲月绾着裤腿过来浇水,细脚踝上还沾着泥点子。
“当心晒着。”赫连漠直起身,草帽檐在白傲月头顶投下圆圆的阴凉。他后颈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在粗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痕迹。白傲月把葫芦瓢搁在垄边,伸手替他卷起汗湿的袖口。
锄头磕着硬土,突然“叮”地撞出个铜亮物件。赫连漠用衣角擦去上头的泥,是枚生了绿锈的弹壳。两人对着这个战火年代的遗物愣了愣,忽然都笑起来——去年开春垦荒时,他们在这片地里挖出过三枚哑弹,倒把来帮忙的乡亲们唬得够呛。
“那会儿你在林子里给我挡枪子儿,血把雪地都染红了。”白傲月用铲子尖戳着土坷垃,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现在倒好,连个蚂蚱都能把你吓一跳。”
赫连漠把弹壳揣进兜里,故意把铁锹抡得呼呼响:“昨儿是谁让耗子惊得蹿上炕头的?”话音未落,后腰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铲柄。
日头西斜时起了凉风,老槐树在院墙上摇着碎银似的影子。白傲月枕着赫连漠的腿打盹,蒲扇在她脸侧慢悠悠晃。赫连漠望着天边火烧云,忽然觉着膝头一沉——原是白傲月翻身把脸埋进他衣褶里,发间槐花香混着皂角味,熏得人眼皮发涩。
蝉声忽远忽近地浮着。赫连漠伸手去够石凳上的茶碗,动作轻得像在敌占区摸枪。茶早凉透了,碗底沉着两朵舒展开的野菊。他望着白傲月随呼吸起伏的肩头,忽然想起开春那夜,她攥着他衣襟哭得喘不上气,说梦见他又被围在雪山上。
暮色漫过门槛时,白傲月在炊烟里直起身。围裙兜着刚摘的豆角,青翠的藤蔓缠过她小臂。赫连漠往灶膛添了把柴火,看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铁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作响,混着柴火噼啪声,竟比军号更让人心安。
槐花饼的香气裹着晨雾在窗棂上结出细密水珠。赫连漠翻身时摸到被褥里未散的体温,听见外间竹匾磕碰的轻响。他眯着眼看那道纤瘦的影子映在纸门上,青布衫袖口磨出的毛边都浸在暖黄的光晕里。
灶膛里新添的松枝劈啪炸开火星。白傲月正在揉第四遍面团,掌根沾着面粉在案板上碾出月牙痕。昨夜泡发的野山菇在陶罐里咕嘟作响,混着新碾的玉米碴熬成金黄的粥。她踮脚去够梁上悬的腊肉时,忽然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圈住腰身。
“当心闪着。”赫连漠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白傲月耳尖泛红,却梗着脖子去够竹钩:“昨儿三婶送来的,说是秋后腌的”话音未落,腊肉已经落进赫连漠掌心。他顺手掰了块焦脆的饼边塞进她嘴里,烫得她直抽气。
槐花落尽的第七日,蝉声像烧红的铁钉扎进青石板。白傲月蹲在井台边淘米,水桶刚拎上来就浮起一层白雾。她撩起汗湿的刘海,望见赫连漠赤着上身在后院劈柴,肩胛骨随斧头起落绷出铁弓似的弧线,旧伤疤在日头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歇会儿喝碗薄荷水!”她朝树荫下喊,话音却被突然炸响的蝉鸣吞了。灶台上蓝边粗碗里沉着几片薄荷叶,是昨儿傍晚从河滩采的,叶脉里还凝着夜露的凉气。
赫连漠应声过来时,汗珠子正顺着锁骨往下滚。他接过碗却不急着喝,先往白傲月颈后贴了贴冰凉的碗沿,惊得她缩脖子笑骂。碗沿凝的水珠滑进她衣领,在月白衫子上洇出小片暗痕,像朵将开未开的栀子。
午后的灶房闷得像蒸笼。白傲月把腌好的黄瓜条码进陶瓮,盐粒沾在指尖,被汗浸得沙沙作响。赫连漠倚着门框给她打扇,风掠过油灯罩子上的蛛丝,晃得墙上的影子也缠绵起来。去年冬天糊的窗纸破了个洞,漏进的光柱里浮着万千金尘,正巧落在白傲月编麻花辫的红头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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