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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儿心里越发担忧。败了没活路,若成了……贤王获利甚大,可谁又管义父的死活?从前那些道士们活不过半年,谁也不知道扳倒了太子,贤王能不能在半年内登基。
那什么公主,过去三十多年,说不定早早转世投胎了,没有一丝线索,怎么找?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方知许轻声道,“我既然把你带进宫,就会把你全头全尾带出去,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就算……窈儿愿意为义父赴死——”
方知许摆摆手,打断窈儿长篇大论的衷心,示意她把符篆拿走,吩咐道:“给乾元殿的人带话,就说我已大致算出公主的方位,请求面见圣上。”
窈儿瞬时瞪大眼眸,难道义父通神明,真能找到公主?
不对,义父日日静坐苦修,根本没起卦啊!
她刚要张嘴,抬眼看见方知许幽黑的眼眸。他只露出半张脸,永远是菩萨般无悲无喜的面容,窈儿忽然觉得,义父好像有些不耐烦。
她讪讪压下心中的疑问,心道一定是她的错觉。义父温柔慈悲,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怎么会不耐烦?
也是她太笨,宫中步步为艰,就算为了义父,她也得打起精神,像义父说的,多听、多看,少说话!
窈儿恭敬地关上殿门,幽静的大殿一片静谧,方知许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那阴阳太极图前,阴阳鱼首尾相抱成一个浑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蕴含着世上无数高深玄妙的道义。
只有方知许知道,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信神佛,他穿上这身衣裳,只是因为相比僧侣之流,皇帝更偏信道士。
靠着这一身皮,他光明正大跨入了当年方秀才搭上条性命,也不曾摸到的皇宫门槛,也终于见到了能为他做主的、英明神武的圣上。
二十年,太迟了。
皇帝老了,不再英明神武。
他也不再需要别人为他做主。
他自己的公道,他自己讨。
他这个假道士,根本不会寻什么公主。况且按照皇帝苛刻的条件,真道士也束手无策,除非世上真有仙人。
公主生下来就丢了,世上无人知晓其样貌。
公主在民间出生,无起居注记载,接生的稳婆众人皆被处死,无人知晓具体生辰。
只知道是个女婴。如今宫中已有“平阳”“丹阳”“晋阳”三位公主,皆以食邑为封,只有这位生死未卜的的公主,皇帝赐封号为“长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
贤王为安抚他,也为他更加取信皇帝,去找深居简出的德妃求证。早年间,皇帝曾派出禁军、暗卫在京城大肆搜查,寻找脚心有红痣的女婴。
找了大概三四年,皇帝撤回那些人,开始沉迷仙道。
皇帝要道士怎么寻人呢?方知许微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曾经包裹公主的襁褓,皇帝把它放御案上,“请仙长为朕寻回爱女。”
饶是见贯市面的方知许也不有愣住,说皇帝糊涂了?朝堂之上贤王与太子两党争锋,此消彼长,尽在皇帝股掌间。
皇帝不想找这位公主?他在宫内大兴土木,设道场,多年来从停歇。
可按照皇帝这种找法儿,除非天降神迹,否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帝心难测,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那些陈年恩怨,其中的曲折弯绕,方知许没有兴趣知道。
他兴许会在死于帝王的震怒之下。
没关系,他想。他至少在他死之前,把顾衍带走。一命换一命,值。
他很想她。
顾衍把她看得很紧,原以为至死不能相见。上苍眷顾,偏偏那么巧,她和“长乐”公主年岁相似。
借着这个机会,见她一面呢?
方知许摸向自己的胸口,白皙干瘦的手腕微微颤抖。
莫慌,莫急。一切从长计议。
***
顾衍还不知道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和颜雪蕊身上,他这段日子无暇分身。除了每日和太子虚与委蛇,皇帝点了他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事务十分繁杂。
主考官并非高坐明堂。大到今年的选题,须得在死板的四书五经中择句,同时又不能太刻板,叫学子们有抒发才能的余地;小到入闱考生的名单,核对检查,是否错漏、顶替。甚至贡院的布置,桌案摆放都要呈到他案前。
外间事了,内宅事务也不少。
先是给明澜选妇,赏花宴接连办了快半个月,那小子一个没相中,倒是靖渊侯夫人美名远播,许多妇人娘子们慕名而来,欣赏颜夫人的美貌。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颜雪蕊很不自在,原本浅眠的她经常从梦中惊醒。有段日子,她很黏顾衍,在近乎窒息般的束缚中,她才能安稳睡个好觉。
顾衍很享受这段日子,她像个溺水之人一样缩在他怀里求庇护,又乖又软,柔软馨香的身子既不发抖,也不僵硬。她身子不好,此时不能纵欲,顾衍又实在难忍,叫她帮他,她也乖乖承受,不似从前的抗拒。十分惹人心怜。
后来日子久了,颜雪蕊逐渐熟悉管家事宜,面对旁人打量的眸光能镇定自若。顾衍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她忽然又不乖了。
不再黏他,反而嫌他太用力。他哪里舍得用力?跟个嫩豆腐似的,还是她娇气。
后来顾太傅听闻自家夫人美名在外,作为她的男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矜傲与愉悦。不过这丝愉悦,在强烈的占有欲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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