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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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汴梁黑手家小为饵（第1页）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郓州城头新插的“惊雷”玄旗上。宿元景独立垛口，目光越过城外无垠的、泛着油绿光泽的麦田，投向西北方那一片空茫——种师道的大军已如潮水般退去三十里，只留下烟尘散尽后的一片宁静。这宁静却如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种师道信中的警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深的恐惧上。

“宿大人。”陈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他将那份誊抄的种师道亲笔信递还给宿元景。

宿元景接过信笺，指尖冰凉，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宿元景先生家小在汴梁，高俅或有异动，望早做绸缪。”他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重逾千斤。

“高俅……”宿元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恐惧，“此獠心胸狭隘如针孔，睚眦必报胜蛇蝎！我撕毁密诏，滞留京东，于他而言已是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他奈何不了军主，奈何不了种帅，定会将这滔天怒火……倾泻在我那汴梁城中的妻儿老小身上！”他猛地闭上眼，眼前仿佛已看到高府那阴森地牢的景象，看到妻儿惊恐无助的面容。

“戴宗！”陈默沉声喝道。

“属下在！”戴宗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默身侧。

“汴梁‘风眼’（情报站）可有急报传来？尤其是宿先生府邸及高俅府动静？”

戴宗面色凝重，迅速回禀：“禀军主，昨夜三更接到风眼密鸽传书，正待呈报！高俅于昨日傍晚，以‘通匪’‘附逆’之罪，派殿前司禁军包围了宿大人在汴梁的宅邸！夫人、两位公子及一干仆役，共计十七口，尽数被锁拿下狱！罪名是……‘私通京东巨寇陈默，图谋不轨’！风眼兄弟冒险靠近刑部大牢，隐约听到里面有鞭挞与哭喊之声传出……情况，万分危急！”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宿元景心上。

“高俅！狗贼！！”宿元景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瞬间破裂，鲜血淋漓。长久以来的儒雅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濒临崩溃的绝望与狂怒。“我宿元景半生谨小慎微，只求上不负君恩，下无愧黎民！自问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为何…为何要如此待我妻儿！苍天无眼！高俅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悲愤的嘶吼在城头回荡，闻者心恻。

陈默一把按住宿元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如山：“宿大人！冷静！悲愤于事无补！高俅此举，绝非仅仅为泄私愤！”

他眼中寒光如电，瞬间剖析出高俅毒计的三重杀机：

一、引蛇出洞，围点打援：“扣押人质，逼我惊雷军精锐离巢北上，于汴梁城下预设天罗地网！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欲借朝廷重兵，将我惊雷军有生力量绞杀于坚城之下！”

二、动摇根基，离间人心：“宿大人献图助我，京东皆知。若我坐视先生家小被害而无动于衷，则新附豪杰、流民百姓将如何看待我陈默？‘义’字大旗将蒙尘！高俅要坏我京东凝聚之心！”

三、激化矛盾，绝招安路：“更深一层，是彻底堵死宿大人乃至种帅所代表的、朝中可能存在的微弱招安之声！用宿家血案昭告天下，陈默与朝廷，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再无转圜可能！”

宿元景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毒计。他看向陈默，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军主…元景…元景万死难辞其咎！是我…是我连累了军主大业！高俅此计歹毒，意在倾覆我京东根基！军主…万不可中计啊！若为我一家老小而令将士血染汴梁，元景百死莫赎！我…我这就写血书与妻儿诀别……”他说着就要去撕扯衣襟，神态近乎癫狂。

“糊涂！”陈默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宿元景浑身一僵。“若我陈默今日坐视忠良家小因我而惨死屠刀之下，那与高俅、蔡京之流禽兽何异？惊雷军‘护民’‘守义’之魂何在？人心若散，纵有坚城利炮，也不过是沙上之塔！”

他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武松、林冲、呼延灼等一众将领。武松钢牙紧咬，豹眼圆睁；林冲紧握蛇矛，手背青筋暴起；呼延灼面沉似水，眼中却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军主！”武松一步踏出，声如洪钟，“武松愿率钩镰血卫为先锋，杀入汴梁，踏平高俅狗窝，救出宿先生家小！”

“末将请战！”林冲、呼延灼同时抱拳，杀气凛然。

“不可！”宿元景急道，泪水终于滚落，“汴梁城高池深，禁军云集，更有皇城司高手坐镇！此去无异飞蛾扑火，万不能因我一家而……”

“宿大人稍安。”一个略显尖细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只见时迁不知何时已蹲在旁边的垛碟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中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芒。“强攻汴梁那是莽夫所为，俺时迁可干不来。高俅那老狗以为捏住了人质就能逼咱们按他的路子走？嘿嘿，他怕是忘了，咱惊雷军里，有专钻狗洞、掏鸟窝的祖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时迁身上。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讲。”

时迁从垛碟上轻盈跃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刑部大牢固若金汤？那是防别人！俺老时迁当年在东京城做‘梁上君子’时，连大内的宝库都摸进去溜达过两回！刑部大牢的换防时辰、暗哨位置、通风暗道、甚至狱卒头子相好的姘头住哪条巷子，俺门儿清！高俅把人关进去，正好！”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军主只需给俺一支精干小队，十人足矣！再请墨离先生给弄几件趁手的小玩意儿——能放迷烟不伤人的，能开精钢锁簧无声的，最好再来点能让人暂时变‘哑巴’的丸子。俺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宿大人的家小，从高俅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

墨离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此时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妙！正面对抗是下策，奇兵突袭方为上！迷烟、开锁工具、哑药，天工坊库中皆有现成改良之物，威力可控，隐蔽性极佳！时迁兄弟熟知地形，此计大有可为！”

宿元景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微光，却又不敢相信：“这…这能行吗？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万一…”

“没有万一！”陈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是绝对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时迁，墨离！”

“在！”两人肃然应声。

“命你二人即刻准备！时迁挑选九名最机警、身手最好的斥候，要精通潜行、开锁、易容之术！墨离，天工坊所有资源任你调用，两日之内，备齐所需之物！所需人手、器械，列单报我，不得有误！”

“得令！”时迁和墨离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陈默转向宿元景，语气不容拒绝：“宿大人，你立刻亲笔修书一封，不需血书，只需平常家书，告知家人务必忍耐，静待转机。信中可隐晦提及‘京中旧友’或‘故交’将设法探望。此信由戴宗以最快速度送入汴梁，务必要‘恰好’落入高俅手中！”

宿元景瞬间明白了陈默的用意——麻痹高俅！让那老贼以为他们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只能按他设想的强攻路线走，从而放松对内部渗透的警惕！“元景明白！这就去写！”

陈默的目光最后投向西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繁华而腐朽的都城，看到了太尉府中那张阴鸷得意的脸。

“高俅，”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你以为捏住了人质，就能逼我入你的死局？你错了。这盘棋，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自以为捏在手里的棋子，是怎么在你眼皮底下……消失无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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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汴梁城，高太尉府邸。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气息。高俅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玉如意，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宿元景那不识抬举的老匹夫家眷，都‘伺候’好了？”他懒洋洋地问。

下首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硬的汉子躬身道：“回太尉，按您的吩咐，都请进刑部大牢的‘天字甲号’房了。刑部侍郎是咱们的人，已经‘特别关照’过。宿夫人和两位公子，昨夜已经‘领教’了一番‘披麻问心’的滋味，骨头还算硬，没吐露什么有用的。不过……那哭嚎声，啧啧，听着倒是解气。”

“哼，”高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识抬举的东西！敢在京东撕我的密诏，投靠那反贼陈默？这就是下场！本官倒要看看，他宿元景是继续在京东当他的‘参议郎’，还是乖乖滚回来跪在本官面前摇尾乞怜！还有那陈默小贼……”他手中玉如意猛地一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本官不信他能忍得住！要么坐视心腹谋臣家破人亡，人心尽失；要么……就带着他那点家当，一头撞进本官给他备好的天罗地网里来！”

他想象着陈默或者宿元景悲愤交加、自投罗网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传令下去，刑部大牢外松内紧！皇城司的供奉高手，调三组过去，给本官盯死了！另外，捧日军、天武军，加强汴梁各门戒备，尤其是京东方向！本官要叫那陈默小贼，有来无回！”

“是！”黑衣汉子领命，刚要退下。

“慢着，”高俅又叫住他，眼中闪烁着更深的算计，“给宿元景那两个宝贝儿子，再加点‘料’。不用弄死，让他们伤得更‘显眼’些，最好是脸上留点疤。再想法子，把消息‘漏’给京东那边知道。本官要宿元景，心如刀绞，方寸大乱！要那陈默，怒不可遏，自乱阵脚！”他抚摸着玉如意上冰冷的宝石，如同抚摸着猎物的伤口。

“属下明白！”黑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残忍，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高俅端起手边的白玉盏，抿了一口冰镇的葡萄美酒，猩红的酒液映着他眼中毒蛇吐信般的寒光。他仿佛已看到京东惊雷军因宿元景家变而军心浮动，看到陈默在愤怒与道义间挣扎，最终一头撞入他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陈默…宿元景…种师道…还有那些不识相的泥腿子…”高俅喃喃自语，将盏中残酒一饮

;而尽，脸上是胜券在握的阴冷，“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本官要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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