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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枯黄的衰草在马蹄下翻飞,卞元亨猛地一扯缰绳,枣红马嘶鸣着横立在朱槿身侧,前蹄重重踏碎薄冰。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压低声音道:“公子,前方探子回信,沂州城大约有三万守军。只是末将有一事不解,还望公子指点。”
朱槿目光穿透氤氲,远远望着沂州城堞上飘扬的“王”字旗,淡笑道:“卞将军但说无妨。”
“这王宣父子在沂州烧杀抢掠,强占民女,恶行累累!连我都有所耳闻。”卞元亨突然勒紧缰绳,马鞍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公子为何还要劝降?咱们有红夷大炮,为何不直接踏平沂州便是!”
北风呼啸,卷开朱槿披风,内衬暗绣的蟠龙纹若隐若现。他望着天际盘旋的寒鸦,语调冷硬如铁:“你当我不知他们的罪行?可先取山东是父王北伐的关键一步,招降王宣能以最小代价拔除大都屏障。若强攻,我军伤亡几何?又要耗费多少粮草军械?”
其实朱槿想的却是:“听说这父子两个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这些才是我此行的目的~要是直接灭了,倒是不难,但是那些宝贝,可都是老朱的了。再说了,我要是不来,徐达肯定要派别人招降,他又不知道历史走向,到时候还要白白损失几个使者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毕,他猛地一夹马腹,燧发枪托重重磕在马鞍上:“别再议了!王进已去通报,且看那老狐狸如何接招。”
“这次我们带来了十门红衣大炮,打平江才用了十五门。”朱槿不屑的说道。“若他们不识好歹,定叫这沂州城化作火海!”
不多时,一千标翊卫如黑色铁流般漫至城外。城头旌旗猎猎,“王”字纛旗在狂风中噼啪作响。
见到朱槿,王进突然策马奔来:“朱指挥使!王宣父子称愿降,但要与您商议条件。”
“哼!”朱槿冷哼一声,“走,咱们去会会这父子俩。”
只见沂州城门外,王宣父子身披金线绣蟒的织锦袍,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王宣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身后数百亲卫甲胄铮亮,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将黑洞洞的箭口对准标翊卫。
见到朱槿到来,王宣连忙上前迎接。
“这位便是朱指挥使?”王宣堆起笑容,向前半步,却被朱槿的战马踏前一步逼停,“果然年少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朱槿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踏碎满地薄冰,溅起的冰渣擦着王宣的锦袍落下。他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暗处的刀盾手,沉声道:“王国公(王宣当时还挂着元廷沂国公的名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大名,我亦早有耳闻。今日前来,是奉徐帅命末将传话,吴王大军势如破竹,元朝气数已尽。若二位献城归降,可保满城百姓,徐帅还能奏请吴王,许你等高官厚禄。”
“朱指挥使!我父子早有归降之意,只是城中事务繁杂,正愁无人接应。今日得以见到朱指挥使亲临,我们一定归降吴王,只是.....”王宣一副为难的样子。
朱槿冷哼一声:“但说无妨。”
一旁王宣的二子王信突然越众而出,镶宝石的腰带撞得亲卫甲胄叮当响:“朱指挥使远道而来,不如进城饮宴,咱们边吃边谈?您的部下,我自会妥善安置。”
朱槿挑眉冷笑,“既然王公子相邀,我等哪有不从之理。”随后转头看向蒋瓛:“蒋瓛,你带兄弟们进城休整。”
接着朱槿不着痕迹地靠近蒋瓛,低声道:“寻机探查王宣的宝库,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蒋瓛微微颔首,旋即领着标翊卫跟随着王宣的人往城中走去。朱槿则是带着卞元亨,蓝玉,陈平,王进四人在王宣父子的带领下进入沂州城内。
进城后,朱槿的眉头越皱越紧。街道上寒风卷着枯叶,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墙角瑟缩发抖,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甚至在啃食树皮。
朱槿勒住马缰,看向身旁的王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王国公,我一路进城,所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沂州可是山东要地,为何会是这番景象?”
王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堆起笑:“朱指挥使有所不知,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百姓日子自然艰难。”
“哦?”朱槿目光扫过街边奢华的绸缎庄和酒肆,又落在王宣身上华丽的锦袍上,他心中翻涌着滔天怒意,眼前百姓瘦骨嶙峋的模样与王宣父子的奢靡做派形成刺痛的对比。“可我看这城中商铺林立,还有不少富贵人家,怎么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王信连忙打圆场:“指挥使,这些都是城中富商,和普通百姓不同。您放心,只要归降吴王,有了朝廷照应,百姓日子定会好起来!”
朱槿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饿得奄奄一息的老者,心中冷笑。所谓天灾,不过是元朝廷横征暴敛、王宣父子中饱私囊的借口罢了。权贵们日日笙歌,百姓却在生死边缘挣扎,这样的朝廷,又怎能不亡?
这一刻,朱槿暗暗发誓,无论今日这父子是否假意投诚,都定要将他们从这沂州土
;地上彻底铲除,还百姓一个太平!
行至王宣府邸,汉白玉台阶雕满龙凤,门楣镶嵌的夜明珠在白日里依旧散发幽光,连门钉都裹着赤金。
王宣父子殷勤地引着众人穿过九曲回廊,朱槿余光瞥见假山后晃动的刀斧手,与卞元亨对视一眼,彼此都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这时,陈平突然贴近朱槿耳畔,声音几不可闻:“公子,暗处至少藏了三百伏兵。”朱槿神色未变,嘴角勾起一抹无畏的弧度:“既来之则安之,你还害怕么?”
陈平闻言,淡然一笑,手却悄然按在腰间火铳上,继续跟着众人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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